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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知青茶楼)那苦涩放浪的知青岁月

(知青茶楼)那苦涩放浪的知青岁月

文章提交者:关外散人 加帖在 猫眼看人 【凯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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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帖献给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四十周年!
      欢迎所有关注知青命运的朋友们,不论您是不是曾经的知青,都欢迎您来此茶楼坐坐聊聊,茶楼里有无待、60而今、海东青等老知青朋友盛情款待各位!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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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识华裔富商武一伟,是几年前在苏黎世的一次商务洽谈中,他给我留下精明干练、儒雅低调的印象,可惜彼此公事公办,客客气气,表面的热情掩饰着刻意保持的心理距离,仅有的这点好感,也在以后的日子里淡化了。
  
  第二次接触是到泰国考察武一伟控股的一家制药厂。忙里偷闲,他陪我去四面佛求签。他说拜一拜吧,很灵的。我恭敬地拜完,他笑问我求的是姻缘吧,我反问为什么这么说,他哈哈大笑,说只有求姻缘最灵了。那次大笑,消除了心理上的隔膜,在餐桌上借酒助兴东拉西扯起来,才知道他还当过国内的下乡知青,下乡时干得不错,刚满二十岁就当上了大队书记。自此对他生出不少亲近感,闲聊国内话题,也少了些许顾忌。
  
  其实,当年的知青,我们大陆人再熟悉不过。多少村庄曾是知青的第二故乡,多少家庭走出过不止一个知青。刚刚逝去三十年的知青岁月,对我们来说还恍如昨日。对武一伟有插队的经历,我除了略感吃惊外,当时也没更多在意。
  
  还是在那年,我们从米兰上飞机,经底特律飞往里约热内卢开会。去机场的路上,他办事处的华人司机,跟我讲了偷渡到意大利的历险记。司机说自己先从国内飞到友好国家阿尔巴尼亚,销毁证件,徒步翻越阿意边境的大山。后半夜到了意大利境内,被意方边防军发现,大声吆喝,他们撒腿就跑,边防军在后面开了枪,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惊险刺激,吓得一起偷渡的人全都拉了裤子。我听了忍不住大笑,武一伟却神情凝重,一声不吭。登机后,武一伟还是闷闷不乐,我关切地看着他,他苦涩地一笑说没什么,只是勾起了伤心往事。原来,武一伟也是个偷渡客,是八十年代初偷渡到香港的!这主仆二人皆是偷渡客,那天真是开了眼,怪不得人说每个富翁的背后,都有不同寻常的故事呢。

  
  意航的客机很舒适,除了三餐后的假寐,我俩歪在商务仓宽大的座椅上,交头私语,打发着漫长的空中时光。那次聊的几乎都是他的下乡往事,话到伤心处,频频向空嫂要洋酒,空嫂小杯换大杯,面带笑容递上,想起来也够无聊了。
  
  随着与武一伟合作的成功,我俩同任一家合资公司董事,接触越多,相处越恰。在他回大陆期间,我陪他重访当年插队的村落,与插友、老乡聚会。当年的知青,好些已当了公公婆婆爷爷奶奶,成为老一辈人。白发知青聚,把酒忆往事,从他们断断续续时哭时笑的追述中,我渐渐有了武一伟知青岁月的轮廓,抚今追昔,万千感慨,萌发出不写不快的冲动。
  
  在近日的一次闲聊中,我问他可不可以照实写下来,他说你不嫌烦不演义,写写也好。再问是不是要经他过目才可发表,他大度地笑道,只要不出卖真姓实名,但发无妨。我告诉他打算边写边发在网络上,他说随时上网去看。
  
  需说明的是,我年纪小,没有下乡知青的经历,这篇纪实的涂鸦之作万一闹出什么笑话,还劳诸位看官及时指正。经历过上山下乡的前辈也不要对号入座,一笑了之方善。
  
  闲言少叙,下面开篇。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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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阳啊沈阳,我的故乡,
            大街上灯火辉煌,
            故宫的大殿,
            北陵的红墙,
            红旗广场毛主席塑像……
            有朝一日我重返沈阳,
            回到那读书的课堂。
            听老师教诲,
            邀同学歌唱。
            寻找我童年的梦想……
  
            沈阳啊沈阳,我的家乡,
            下乡知青日夜牵肠,
            东顺城圈儿楼,
            三义里平房,
            中街、太原街、南站广场……
            有朝一日我重返沈阳,
            回归我热恋的故乡,
            与家人团聚,
            同朋友畅想,
            共渡那美好的时光……
  这首七十年代被领导定性为“黑歌”的最初填词者,就是武一伟。当年,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在中国城乡上映,武一伟所在知青点,有个名叫程亮亮的漂亮女知青,看完电影后天天哼唱其中的插曲,武一伟只是为了讨好程亮亮,借曲调改填成“沈阳啊沈阳”,谁知一时间竟在插队知青中秘密传唱开,成为抒发思家之苦的地下黑歌,那时也称为“黄歌”。有意思的是,在知青大返城后,也就是公元一千八百年之初,沈阳市一位主要领导重新填词,当红歌星李玲玉演唱,这首同名歌曲便在全国公开流行。又过去了二十年,这位领导成为主管全国意识形态的中央首长。同样让人想不到的是,这首歌唱到的“红旗广场毛主席塑像”,一个有标志性的地名,在当年下乡知青后代们口里,也变成了“毛主席打车的地方”。  
  下乡知青改歌词,远不止此一例。有一首在知青中流行的黑歌,采用了苏联歌曲《共青团员之歌》的音调,将母子分离的场面,描绘得令人肝肠寸断:
            插队的红旗漫卷着雪花,
            集合队伍!
            整装待发!
            沸腾的热血颤抖的话,
            泪水盈眶喊妈妈。
            雪太大,妈妈回去吧!
            别为儿子担心啦。
            棉衣很暖和,
            钱都揣好啦,
            妈妈您就放心吧!

            革命的口号溅满了泪花,
            迈开阔步!
            立即出发!
            不许回头更不许说话,
            广阔天地把根扎。
            古树老楼,记住我吧!
            亲戚朋友再见啦!
            手风琴背啦,
            小提琴拎啦,
            妈妈您就放心吧!
  那个不知多少次送知青出城的沈阳北站,那个冰天雪地的沈阳北站,在多少母亲和子女心中,留下终生难忘的印痕。还有一首采用苏联歌曲《海港之夜》曲调,在知青中广泛传唱后被立即禁唱的歌可以为证:
                    
大雪飘落,
            北风吹响,
            小提琴在倾诉离别的忧伤。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贫下中农翘首盼望。
            为上山痛饮,
            为下乡歌唱。
            啊,
            满目辉煌,
            满眼迷茫,
            再见了,慈祥的妈妈,
            今天我就要离开家乡。
            雪花纷飞的沈阳北站,
            妈妈的眼泪在雪中流淌。
            
                       
大雪飘落,
            北风吹响,
            手风琴缠绵地将爱情歌唱。
            无怨无悔海枯石烂,
            愿青春做伴早还乡。
            为昨天干杯,
            让记忆闪亮。
            啊,
            一时喜悦,
                     一生悲凉,
            离别了,美丽的姑娘,
            今天我就要离开家乡。
            雪花纷飞的沈阳北站,
            恋人的秀发在迎风飘扬……
     
下乡之后,孩子们在一起过集体生活,干活吃饭,打打闹闹,常常不知不觉地一起唱起这些黄歌黑歌,一支接一支,没完没了,往往唱得泪流满面。也许那个时候,武一伟他们已经预感到不幸远不止此,而是伴随了他们一生,他们成为新中国最倒霉的一代人!长身体的时候遇到三年自然灾害,上学时遇到文革,该提干时没文凭,人到中年又下岗,轮到孩子上学缴不起学费,东挪西借供孩子上了大学,毕业还找不到工作......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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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武一伟看来,知青下乡这事,远没有正史记载的那么堂皇。
三十年前,每一个城镇的中学生,从初中到高中,只要你不是独生子女不是病残人,全都逃脱不掉上山下乡的命运。动员下乡不过是个幌子,不算强迫也是半强迫,说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不过是唱唱高调,真没有几个孩子会以此为荣。大部分人不愿意去,是在反复的动员中不得不去。也有少数人抗拒了一阵子,可他们的父母为此要进“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在单位、学校甚至居委会高压下,最后也不能不去。现在我们追问一下,如果必需接受再教育,为什么不去工厂接受领导阶级工人的再教育,岂不更先进?当时没人敢问,即使有人敢问,估计也没有人敢解释。  
  当自己不再是城里人,才发现城市是那么好,广场是那么宽阔,柏油路是那么平坦,商店是那么玲朗满目,电灯是那么明亮,饭菜是那么香甜,姑娘是那么白净美丽。知青都爱往城里的家跑,到了家里恋恋不舍,但最后,能不回去吗?城里的家不是久住之地,父母长叹短吁,弟弟妹妹嫌弃,还有的父母或是正挨批斗,或是去了五七干校、学习班,一家人个个心情不好,免不了情绪烦躁言语不顺。更不用说在家呆久了,革命家属院里的积极分子张大妈李阿姨一定会上门过问,动员你及早返乡。
  
  
从学生一夜间变成下乡知青,城市户口没了,好些人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们在学校时规规矩矩,下乡后完全成了另一副样子。几个知青进饭馆吃饭,临走时把碗、碟、盘一股脑装进自己的军挎。还有人在集市上拿走农民的鸡蛋水果不付钱,如果农民坚持讨要,他们掏出匕首一晃:“老子只有这个!”也有人变成小偷,偷鸡摸狗不算,还掏农民的钱袋。他们是那么单纯,没想过农民丢了钱,后果比城里人要严重得多。武一伟记得,有个农民刚在社会主义大集上卖掉一头肥猪,转身间钱就被一个知青掏走。这笔钱是全家一年中主要的现金收人,面对飞来的横祸,这个农民嚎陶大哭,投井自尽,抛下的妻儿老小还怎么过日子啊,实在让人不敢多想。

  
  
知青的这些反常行为,多半不是出于真正的堕落,是对前途无望的表现。他们正处在生命中的黄金季节,却像垃圾一样扫出城市,聪明好学的人被剥夺了继续受教育的机会,满腔热血一心报效祖国的人,只能改造自己。没有人能明白,为什么把人驱赶到贫穷落后的地方就是革命,为什么党和领袖的关怀,只表现为强迫人到一个不熟悉,也不适应的贫瘠乡村,。应该说,大多数知青还是不错的,他们尽量与农民搞好关系,尽量多干些农活,并尽可能多看些书。但干活有什么用?劳累一天的收入不够买两支冰棍。看书有什么用?上学不可能,工作用不着,祖国前程光芒万丈,个人前途暗淡无光。能严格要求自己的人,最多也不过是洁身自好,但精神上悲观失望,得过且过。管束不住自己的人则自暴自弃,去偷去抢,打架斗殴,寻欢作乐。他们并非存心变坏,这不过是一种绝望的发泄和反抗。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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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的颓废抱怨之气弥漫城乡,这是领导们始料不及的。但领导必定是领导,树典型引路,造声势唬人,新瓶装老酒,这招法百用百灵,一时间,反潮流英雄,扎根农村六十年典型,被宣传得轰轰烈烈,假革命口号喊得震天作响。仅仅在东北某省,就接连涌现出好几位名扬全国的知青,舆论追逐,社会关注,同龄人膜拜,其热度空前绝后,连十几年几十年后在中国大地出现的追星热,都没法比拟。千百多万上山下乡知青,明知这几个人学不来,但也只能口头表决心,甚至种下扎根树,装模作样地与时俱进。
就在那几个人名扬四海的同期,还是在这个省里,西洼知青点作为集体,也被树为全省乃至全国的一面旗帜。这个知青点的感人事迹,在当时的省报上登满头版还要转二版,其实概括为一句话,就是与广大贫下中农一起,用无产阶级先进思想,占领了农村思想文化阵地。这个在县级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西洼生产小队,一时间被世人所知,各地学习参观者趋之若骛,通往小村的路面都被踩亮踏宽。知青点点长兼生产队队长周子华,知青点团支部书记程亮亮,一夜成为耀眼的政治新星,光芒四射,双双加入中国共产党,还到处做报告,倍受各级领导亲切关怀,前程一下不可度量起来。
回头看,也是离家的孩子成长快,这几个来自音乐学院附中的高中生初中生,到农村经风雨,见世面后,把所在小队社员的文化生活搞得有声有色。
就在这宣传西洼青年点,学习西洼生产队的热潮,正一浪高过一浪时,意外发生了,树立并高举这面旗帜的向阳人民公社党委书记刘继武,因奸污女知青被捕。公社文工团一个漂亮女知青,在推荐上大学后,被学校体检出身怀六甲。这种事放在如今,没什么大不了的,悄悄流了鬼都不知道,在当时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想去医院打胎,那得凭组织的介绍信,组织一旦知道,非高度重视不可。这个故事老掉牙了,不说都知道,女知青为了入党为了上学,被公社书记诱奸了。这桩丑闻虽没公开见报,但各地准备或正想准备前来西洼取经的人马,像接到了统一通知,西洼小队很快沉寂下来。好在上级领导慧眼识才,周子华临危受命,被破格提拔为公社新的党委书记。为了倡导革命新生事物,表明西洼这面红旗不倒,周子华仍然兼任西洼生产小队队长。周子华就这么成为一名敢于决裂旧观念,不拿工资拿工分,革命化年轻化的新型领导干部。
  此时正是一九七四年的初夏,武一伟利用关系,走了周子华的后门,主动来到向阳公社下洼大队西洼生产队插队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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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一伟曾跟我形容过他插队的西洼小队,当时我俩正躺在迈阿密天体浴场柔软的沙滩上,看够了西洋景,思绪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他比划着说,北中国地处寒温带,富有怜悯之心的造物主,在寒冷的北方盖了一张大棉被。哪知造物主在匆忙中,这张棉被没充分展平,东北平原和华北平原间出现了个燕山山脉。燕山山脉的余脉也称努尔虎山,就像棉被上出现的无数皱褶,丘陵沟壑绵远千里。某个皱褶里,藏着这个名为西洼的小队。这村子介于县城和公社之间偏南的位置,到县城二十余华里,距公社三十余华里,而公社距县城四十余华里。他当时还强调,不要小瞧这个小村子,那时可是名扬省内外。
  
知识青年武一伟,那时看上去也是个极普通的高中毕业生,身材修长文弱,在同龄人中,如果说他有什么特点,可能只有他身上那有悖于时代的浓浓书卷气,算是与众不同,尽管他头上的短发已故意理得几乎露出头皮。带到农村的东西里,除了母亲打理的被褥衣服和常备药品外,他自己带的只有几本发黄的英文书和一本厚厚的英英词典,最奢侈的也就是一个双波段的半导体收音机,如今看来这一切很不起眼,在当年,已经明显说明武一伟可不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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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武一伟的接触中,我始终感觉他对自己的家庭出身不是回避,就是轻描淡写地掩饰,可他又不像刻意如此。我猜测,也许他从小受过什么刺激,留下了莫名其妙的后遗症。有一次提到出身,他无奈地形容为红不红,黑不黑,亦红亦黑,时红时黑,到底是红是黑自己说得不算,全凭政策捉弄。那个时候,你家是什么成分,何等敏感,何等重要。武一伟要从骨子里淡化自己的家庭背景,我也只能顺着他,先不一股脑介绍完,随着情节的发展,慢慢披露好了。
武一伟总是感慨,自己在那个时候真的很傻。从细节上还原三十年前的武一伟,是我此时的写作追求。小子笔拙,不具春秋笔法,下面只能借小说的一些手法,看看武一伟刚插队时到底有多傻。
  “这里的夜空像刚洗过一样,一层一层的星星真的像水晶。”
  武一伟的头转来转去地注视着深邃的夜空,口里发出由衷的感叹。他从没见过这么多耀眼的星星,这么纯净的苍穹,目光所及,一种出神入化的醒目立体感呈现在他眼前。这里还没有通电,村庄的上空只有星星是亮的。
  “只有乡下,才能看到这么纯净的星空。”程亮亮也撩起水灵灵的眼睛朝天望去。
  “听,星星在说话。”
  “什么?星星在说话?”程亮亮笑起来像快活的乐曲,悦耳动听。
  “哦,”武一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这是什么声音啊,是风声吗,不会是天籁之音吧,好像是从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发出来的。”
  程亮亮忍住笑,说:“你对感觉表达得可真好。这些星星,我都看了两年,也无法形容得这么妙,听你一说,我们仿佛置身在一个童话的世界。”程亮亮好奇的目光,欣赏地盯着武一伟的眼睛,夜幕下直看得武一伟扭过头问:“村里怎么听不见狗叫?”
  程亮亮说:“你个傻瓜,人都吃不饱,谁养得起狗啊。我们刚来时还有个别人家养,公社派民兵打狗队来给打死了。早就不让养狗了,说狗跟人争饭吃。”
  寂静的夜色里,村头的打谷场显得空旷静谧,武一伟和程亮亮坐在一个土台上。这个叫西洼生产队的小村庄,依山却不傍水,几十户人家依坡而居,坐在这里可以看见丘陵之间一片难得的平坦洼地。队里的耕地主要集中在这片洼地里,祖祖辈辈的村民就靠这片旱田生息。
  武一伟感慨:“与宣传中的新农村,差距可太大了。”

  “一伟,这话可不能乱讲。”程亮亮制止道。
  “这不是跟你悄悄说嘛。”武一伟说。
  “这么信任我?”程亮亮语气意外。武一伟回望一眼,没回答。但愿她不是一个思想僵化的乖乖女,如果是,不管她的眸子在暮色中如何迷人地闪亮,也令人大大失望。
  “理想中的新农村,就靠我们来建了。”沉静片刻后,程亮亮说。
  “你真有志气,怪不得我妈妈那么,那么赞美你。”武一伟说。
  “怎么赞美的?”程亮亮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光。
  “亮亮下乡没两年就入了党,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你要好好向她学习。”武一伟故意学着母亲的腔调。
  “这就是赞美啊?”程亮亮的口吻露出点失望。
  “不是赞美,是崇拜,满意了?”
武一伟侧过脸,看着程亮亮调皮地说。
  “你母亲可把你交给我了,不许你嘲笑我。”程亮亮尖尖细细的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武一伟的肩膀。
  “哎,哎,不对吧,好像就是让你关照吧?”武一伟装出被戳疼的样子叫道。
  “有区别吗?我看是一个意思。你母亲今天在电话里亲口跟我说,‘亮亮,一伟我就交给你了。’不信问你母亲去。”
  一伟说:“我可没说不信。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在城里,该叫你程师傅吧?”
  “我们现在是战友,叫什么师傅啊,还长官呢,刚来就老土。”
  “也没个人提醒我叫同志还是叫首长。”
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有段对白,他们借来打趣。
  “叫姐姐就行。”程亮亮嬉笑地说。
  “我可从没叫过,因为我没有姐姐,不习惯。”

  “现在有了,”程亮亮俏皮的笑着说,“叫啊。”
  “姐——姐。”武一伟嘴张了几下,试着发出声来。
  “啊,一伟你好乖呀,叫得人心都麻了。”
  在程亮亮的笑声里,武一伟害羞地低下头。
  “回去吧,早点睡,明早儿跟社员一起下地。记着穿长袖衣服,日头毒着呢。”程亮亮亲昵地抻抻武一伟白短衫的袖口,学当地老乡的话嘱咐,口气蛮像个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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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睡在东北农村硬硬的火炕上,武一伟直直地呆望着,久久合不上眼。身边的几个男知青,劳累一天,早就此起彼伏打起呼噜。夜光映进没有窗帘的屋里,大批判专栏上贴的稿纸,在夜风中微微的响动,墙上“批林批孔斩草除根”
“广阔天大有作为”,“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等大字横幅条幅清晰可辨。
  武一伟在下乡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失眠了,他还远不知道等待他的生活到底什么样。程亮亮美轮美奂的影子在武一伟的眼前晃来晃去,她那明亮的笑眼,柔声柔气的话音,音乐一般的笑声,还有婆婆妈妈的嘱咐,使武一伟一路的忐忑之心得到些许抚慰。他原以为程亮亮一定是身穿绿军衣,军便帽下露出两条短辫子,在经历两年多农村锻炼,有着黑红的脸庞和粗黑的手指,体格健壮笑声朗朗的铁姑娘。今天下午,就在武一伟一边出站,一边张望这个想象中的铁姑娘时,看到的程亮亮反差之大,几乎让他当场惊呆。武一伟细细回味着刚见到程亮亮的画面,一个身材挺拔,纤细高挑的女孩,很显眼的立在站外。程亮亮纤长的手臂举着写有武一伟三个字的纸牌,另一只手的白白长指头拿着普通的草帽,脑后扎着个清清爽爽的马尾辫,没有刘海的前额闪动着柔和的光泽,黑黑的头发衬托着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亮亮正抿紧粉红的双唇,用细长又弯弯的眼睛俏皮地注视着他。程亮亮穿的兰色劳动布裤子和蓝色球鞋,已洗得发白,全身上下,只有那件平纹的白布长袖衫,算是一件半新的衣服。衣着普通的程亮亮,就这么一下打动了武一伟。他在见到程亮亮的刹那,竟有曾经相识之感,觉得程亮亮好似自己的梦中人,顷刻间,程亮亮多情的目光点起了他心中的烈火,这烈火将他烧得兴奋难耐。此时,一伟躺在炕上细细搜索,记忆中一个舞台的画面不时浮出脑海,一个拉小提琴的红衣少女,与挺拔甜美的程亮亮两个形象反复交叠在一起,难道是她?不会吧?比较来比较去,武一伟肯定不了也否定不了,这个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纤纤少女,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心仪女孩,今天终于出现在眼前。有时幸福来得太突然,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相信。
  这么想着,武一伟渐渐踏实起来。“姐姐?”武一伟没发出声来,甜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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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这偏僻的乡村,武一伟还有美女相伴,这着实让我心生妒嫉。
    第一次出工,副队长六柱子派武一伟随女劳力去薅地,还发给他一把小手锄。看见男劳力扛着长柄锄头,个个好神气的样子走向洼地,而他要随妇女们到洼地西坡的一大片谷地薅草间苗,武一伟顿时生出被欺辱的感觉。
  
这块坡地围在山腰,垄很长,种的是谷子。坡顶石头垒出的“农业学大寨”标语很是醒目,因为山坡除了裸露的石头,几乎看不见树。田里忙碌的妇女们,不时好奇地打量这个新来的男知青,交头接耳,快活的笑声让一伟越发感觉不舒服。自己成为众人议论的热点,让他脸上阵阵发热,好在有亮亮陪在身边。他觉得自己的确有点依赖亮亮,从小到大一直由母亲和老师带着,除了文革中父母挨整期间,被寄放在母亲司机家里几天,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这还是第一次。他完全理解了母亲让亮亮关照他的必要。
  
亮亮小声教他如何分辨谷苗和青草,如何拔出多余的谷苗,如何确定谷苗与谷苗的间距。好在学问不多,又直观简单,一会儿就掌握了。
  
领着女劳力干活的是妇女队长孟秀芹,这是一个邋遢的年轻媳妇,半新的绿上衣的前襟有很多油渍,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走路时一拖一踢的。上工没一会儿,孟秀芹就踢踢蹋蹋地走了。亮亮小声介绍说,孟秀芹是个老知青,六九年来插队的。那批来了五个,三男两女,都是当地人,家在本县县城。本来他们的青年点设在大队部所在的小队,亮亮这批来时,正好那个青年点的点长,被招工到县里的食品厂,剩下的四个人就并了过来。孟秀芹与那个点长确定了恋爱关系,点长回城就提出分手,孟秀芹还为此闹过一阵子。后来,孟秀芹嫁给本小队一个青年农民,现在孩子还在吃奶。亮亮说:“还有一对呢,女的叫李文娟,男的叫于学军,没办结婚手续就住在了一起,现在回县城生孩子去了,愁的是孩子生下来可怎么上户口啊。”一伟不解地问:“都有孩子了,怎么还不办结婚手续?”亮亮说:“结婚就别想回城了。另一个就是跟我们住在青年点里的章欢里。”一伟说:“是那个叫小贫农的吧?”亮亮笑起来:“欢里现在可不是小贫农了。因为当初他们五个人,成了两对,才叫他小贫农。”一伟好奇地问:“那欢里现在跟谁一对啊?”亮亮小声说:“你自己观察,这还用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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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一伟一直埋头干活,不好意思张望,只觉得很快就蹲得大腿发酸,口渴难耐。汗水顺着鼻子尖落在地面,立即就被干涸的土壤汲净。他努力抬头望望,垄的尽头还有数百米远。悄悄回头张望,发现他和亮亮已经将结队的妇女们拉下有四五十米,他这才一屁股坐在垄背上,长长出了口气。亮亮摘下草帽,为他扇几下,微笑着说:“歇歇吧,口渴吗?”见他无力地点点头,亮亮递给他草帽,转身朝后面的田边走去。
  
“亮亮,那个嫩豆芽是个大官家的孩子吧?”亮亮拎着军用水壶走过人群时,有人大声问。亮亮停下回答:“才不是呢,是我阿姨家的,他叫武一伟。”
  “你二姨做什么的啊?”马上有人更加好奇地打探,人群中只有两个女知青笑起来。
  
“医生。”亮亮忍住笑,回答得还干脆利落。
  
“那,他是你表弟?”
   “啊?我们像不像?”亮亮的口气透出自豪。
   “他可没你长得俊。”
   人群一阵欢笑。
  
“好舒服哇。”一伟一口气喝下去大半壶水,见亮亮在看他,才不好意思地意识到自己失态,问:“我用了你的壶,你怎么喝啊?”
  亮亮白他一眼,接过水壶说:“毛病,这是特意给你带的。你这么多忌讳,在这里可怎么活啊。我妈妈信里说,你母亲三十多岁才有你这么个宝贝,怎么就放心让你下乡呢?”
  
“不下乡也没别的出路。”
  
“按政策,独生子女可以留在城里。”
  “不少政策留城的,几年都没安排工作,有些已成了街头小流氓。我就不信,下乡有什么可怕的。”
  “你母亲可是省委书记啊?”亮亮不解地问。
  “年前才结合进班子,又不是一把手,还得整天看太子哥吊脸子……”
  “你母亲靠边这几年,没少受苦。”亮亮没听明白一伟的话,同情地说。
  “她一直也没闲着,挨整后天天门诊室手术室地转,还常跟医疗队下乡。她这人,只要让她给人看病就知足了,当不当官的她不在乎,权利在她的手里算白瞎了。”一伟回答。
  亮亮沉默片刻,说:“你母亲救过我妈妈的命。”
  “没听我妈妈说啊。”
  “那是她救过的病人太多了。一个省级大干部还亲自给人治病,不知感动了多少人。”
  “我爸爸也当过副省级干部,还教过我妈妈呢,可医术就是没我妈妈高。”
  “你父亲以前不是大学校长吗,怎么是医生啊?”
  “是当过医科大的校长,医生才是他的真正职业。”
  
“我真笨。” 亮亮一下明白过来,忍不住笑起来说。

10
  “歇头晌了,喝水了。”有人在大声喊话。
  “这是上午的间休。”亮亮解释,然后朝人群方向示意说,“你过去看看社员们是怎么饮水的吧。”

  一伟好奇地走过去,很快就回来了,小声说:“好奇怪,水桶里面有一只葫芦瓢,大家轮流用,不讲卫生!”
  “奇怪的事多了,看久了就见怪不怪了。”
  “能不能给每个社员发个水壶?”
  “你刚才喝壶里水什么感觉?凉的吗?”
  “温的。”
  “那是我昨晚晾的白开水,带出来被阳光晒温的。他们喝的是刚打来的井水,很凉的。他们喝生水。”
  “那给每人发个杯子嘛。”
  “你好天真,还水壶啊,杯子啊,这些谁家没有啊,只是个习惯问题。”
  “也不怕交叉传染,我妈妈说农村传染病很厉害,队里有结核病人吧?”
  亮亮沉重地点点头说:“怕传染,出工最好不喝水,天天带个水壶,显得思想没改造好,知道吗?”
  “你渴了怎么办?”
  “我有秘密武器,”亮亮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块水果糖,说,“渴急了,我就偷偷地含着它,保密啊。”还警惕地环顾一下四周。一伟剥开糖纸,仔细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原来亮亮给他的是一枚干杏核。
  “没想到你这么苦,以后我供你糖吃。”一伟深表同情。
  “你个傻瓜,越吃糖越渴,你想渴死我啊?”亮亮笑起来说,“含杏核是为了口不发干。一伟,改造思想的任务可比劳动难多了,你可要处处留心,千万不能让社员感觉你嫌弃他们,与他们格格不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是向他们学习,直到他们从心里接纳你。”
  “我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向他们妥协?包括落后习俗。”
  亮亮叹口气,说:“你这么聪明,可要管住嘴巴,胡说不得。”
  “放心,你怎么像我们家老太太呀。”
  “你们家老太太?谁啊?”
  “我那革命的老妈妈呗。”
  “呵呵,你叫你母亲老太太?哎,你是心烦了吧?想到乡下躲避,没想到又遇上一个烦你的。”亮亮直笑得哈下腰去。
“什么啊,我的意思是,有些话是可以在家里说说的,是可以跟亲人交流的,要不人得憋死。可你们一听就怕我到外面乱说,老拿我当小孩子看,我还里外不分啊?”
亮亮看着一伟气鼓鼓的样子又开心地笑起来,一伟把她当做亲人,亮亮觉得一种久违的亲情在身边出现了。“还真生气啊,你母亲还不是被整怕了。”亮亮说着就想去刮刮他的鼻子哄哄他,这时一个大嗓门叫道: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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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哎哟,我的姑奶奶们姨奶奶们啊,头气儿活还没干到地儿当间儿,这快地你们想撂荒啊。”抗着锄头的副队长六柱子,正走过来检查生产。六柱子穿一件破旧的中山装,敞开的怀里没有背心,裸露出结实的胸肉,黑红脸膛上的左眼睛不时神经质地眨动几下,绿裤子的一条腿挽过膝盖,另一条则挽在小腿中间。一伟注意到没有人答理六柱子,有些妇女还示威似地从怀里拿出针线活,埋头纳起鞋底来。六柱子走近一伟和亮亮,朝他俩礼貌地微微一笑,转身又喊:“你们看看吧,你们都不如这新来的小青年干得快,你们脸上也不发烧?你们忘了,子华带我们平这块地费多大劲啊,他连年都没家去过。明年要想不断顿,可就指望这了。”这时有个女人搭话:“我们饿了,没力气。”六柱子呵斥:“干私活怎么有力气,告诉你们,头晌干不到垄头,别想收工。”人群又有人大声说:“听见没有,队长说了,干到垄头就收工。”接着又对六柱子强调一下:“这可是你说的,算数吗?”“当然算数。”六柱子话音未落,人群一片欢呼,都立即停止休息,飞快地干起来。六柱子赶紧眨了几下眼睛嘱咐:“别干得毛毛草草的,注意质量!”
    让一伟吃惊的是,人群很快追上他,转眼间又超过他。他有点着急,可由于用手指抠草根,指甲边的皮肤已经起了倒刺,钻心地疼,他哈腰半蹲着身体,两手握紧小锄头,又刨又挖的,进度还是赶不上,被人群越拉越远。就在他无奈之时,意外发现他的两条垄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他赶紧上前,看见是左边的大嫂和右边的亮亮替他带了垄。在妇女们忙碌的背影中,这个高翘着臀部的大嫂最引人瞩目,她左右摆动的频率最快幅度最大,那双手娴熟利落,胯下的四条垄里像刮起一阵小旋风,风卷残云一般地就收拾到地头了。一伟被大嫂劳动中展示的另一种女性美所感染,收工的时候,他对那位大嫂说了声“谢谢”。大嫂听见后,把张清秀的脸扭到亮亮眼下说:“你这个弟弟还真懂事,挺招人疼的。”亮亮斜眼看着一伟,抿嘴乐着介绍:“这是南院大嫂。”人们都往家走了,南院大嫂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人们刚刚薅下,散落地里的一把把青草。
    “你们姐弟快回去吧,这大晌午头的,一个个细皮嫩肉的,一掐都能出水,可别晒坏了。”他们帮大嫂收了一大堆草,估计够她拿了,亮亮示意一伟一下,俩人悄悄离开。“别人为什么不收拾干净?学工时要求工完场清的。”一伟满腹狐疑。
    “这些草雨后就烂在地里,能肥地。”
    “那,大嫂她?”
    “她是拿回去喂羊吧。”
    “集体的羊?”
    “她自己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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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再现三十年前的情境,还有比用小说的手法更好的吗?遗憾的是,小说手法有时会给人不真切的感觉。不过,武一伟对我发多少感慨,都不如他绘声绘色的讲述更能打动我。对武一伟来说,初到乡下,看什么都会新鲜,记得也牢固。上面的小说情节,都是他刚刚到乡村两天的流水帐。一个人即使来到最新鲜的地方,呆久也难免产生感觉麻痹,各位看官不用担心,下面的小说情节,只限于武一伟初到乡下时,在记忆深处保留的那点深度记忆,接下来,借一句样板戏里的唱词,“没有大事不登门”,记忆的大门,也一定会如此。上面说到中午收工,下面接着再现实况。                       

    中午,知青们正在吵吵嚷嚷地做饭,南院大嫂抱过一大捆绿油油的菠菜出现了。“青菜下来了,你们尝个鲜。想吃什么菜,自己过来取,我没空送的。还是那句话,不管我在不在家,你们自己动手取就行。”新鲜的菜上还带着水渍,她放下就急忙走了。
    “看看人家这菜,哎,欢里,”姜小红边洗边叫,“你那菠菜是怎么种的,怎么才那么高啊?人家不送菜来,我还以为刚那么高很正常呢。”
章欢里回答:“怎么不正常啊,出个尖尖就被你们掐了,各个谗猫似的。”
亮亮说:“我们掐的是韭菜和葱叶,你看仔细了,谁掐过你的菠菜啊?”章欢里嬉皮笑脸地解释:“它是怕你们掐,才没敢长。哎,我也没少浇水啊?”胡岩揭露道:“你那也是浇水啊?洗头洗脚洗衣服的水。”章欢里狡辩:“不是省肥吗?”
陈文倩在一边发笑着说:“小贫农又没文化了吧,没发酵的脏水那也叫肥?懒汉的借口。”
章欢里举起炒勺指了一下陈文倩:“你也没少往菜地里泼啊。”这边话音没落,就听姜小红大声吵吵:“亮亮,你少放油啊,你大手大脚的毛病又犯了,一点都不会过,以后你可别上灶了。”嘻嘻哈哈中,一大盆鸡旦炒菠菜被章欢里盛上了饭桌。
     
吃饭时,亮亮用筷子夹起菜问:“欢里,鸡蛋钱付过没有?”
    “还赊她呢,菜金早花冒了,下个月扭亏吧,全体吃素。”章欢里说完就埋头吃饭。张国庆关切地问:“冒多少?”管理现金的赵剑锋简短地回答:“十九快八。”亮亮马上说:“活儿这么累,怎么能吃素啊,我垫二十元,欢里一会儿去南院大嫂那结了帐吧,昨天看见她大女儿身上的单衣都盖不住腰了,这孩子真是长疯了。”赵剑锋说:“亮亮,再让你垫钱我们可还不起了。”“不还呗,我没说要还啊。”亮亮话音没落,张国庆敲起碗边说:“亮亮同志的精神,就是共产主义精神,就是雷锋精神,啊,活雷锋精神。可惜我们身边的英雄被埋没了,子华书记看在眼里,从来都不表扬,这极大地挫伤了我们向亮亮同志学习的积极性。”众人笑起来,陈文倩用自己的筷子敲了张国庆的筷子一下说:“子华书记是看在眼里,记在脑里,疼在心里。”众人又笑了,只有一伟和亮亮没有笑,一伟听出点眉目,飞快地看了亮亮一眼,结果刚好与亮亮的目光对上,一伟连忙低下头,没滋没味地扒着碗里的小米饭。
    章欢里说:“南院大嫂找队里说有口猪该杀了,问收不收?”胡岩提醒道:“队里收了能付现金给她?去年口粮她家还欠工分呢。你没去看看那口猪,能出多少肉?”“我跟六柱子去看了,别提多肥了,能出一百三十来斤。”章欢里回答。姜小红一脸兴奋地探问:“那,六柱子你们商量了?”章欢里答道:“我们想端午节收上来杀。将猪核算成工分也是惯例,社员交到队里的骡马驹子也是核工分的。这阵子社员们累坏了,一口人能分半斤肉,想犒劳一下,只是还没请示子华。”“好啊好啊,我们一起跟子华说。”姜小红立即表态。
    陈文倩半闭起眼睛,两手举向一侧做戏说:“子华书记,子华队长,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们好想你啊。”众人又大笑,亮亮看看大家说道:“一个公社还不够他管啊,队里杀口猪也请示他,累不累?”亮亮无意中的这句话,让一伟彻底没了胃口,他听到章欢里正急着解释:“六柱子不做主还好,他一做主,队里准有人找茬,好事也得弄砸了。再说这也是组织原则。”亮亮赶紧接过话说:“你们队干部的事我可不插言。一伟,”亮亮发现一伟放下碗筷,关切地问,“吃那么一点,饱没饱啊?一会儿你陪欢里跑一趟,回来要好好睡个午觉。记着这捆菠菜也核点钱啊,平时我们没少吃她的葱啊酱啊的,可不能多占她便宜。”
   
“你先垫五元就行,赵剑锋你记上帐啊。”章欢里接过亮亮的钱,拉着一伟出来,刚到南院后墙,就见一个骑车的中年男人在土路上叮叮当当地朝西面奔去。
    章欢里愣了一下,小声说:“等等。”就拽一伟躲进墙后。章欢里神秘兮兮说:“我敢保证,一会儿南院大嫂就出来,别吭声啊。”正午的村庄像夜晚一样安静。果然,在三分钟后,南院大嫂挎一只草篮子出来,眼睛环顾一下四周,朝西走去。一伟的目光追随南院大嫂,见西面几十米外是一片茂密的杨树林,转眼间,南院大嫂消失在林子里。回到知青点的院内,一伟才开口问:“那个男人是谁?”
    “大队书记李保国。”章欢里语气轻蔑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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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阵上工的哨声响起,已经是下午快三点了。躲过正午的太阳,一伟随妇女们来到上午那片坡地。不久,上午的一幕又出现了,还是一伟和亮亮拉人群几十米远。一伟蔫蔫的样子,好像上午地里拔出的草。亮亮在身边几次想说话,看看他又止住了。止住了还是不时地看他.。他们的沉默与身后的阵阵嘻笑形成对比。
    “我好奇怪吗?”在亮亮不停的注视中,一伟终于说话了。
     
“你怎么那么害羞啊,我从小就不怕别人看。我们刚来时可比这严重,在社员们眼里,知青们穿城里人衣服,有的还戴手表,骑自行车,天天洗脚刷牙,有的男青年抽烟卷,女青年穿露大腿的裙子,还搞恋爱,新鲜了好一阵子,那时经常被围观。你不要回避他们的目光,他们的目光是善意的,你要用目光迎上去,主动与他们交流。”憋了好久的亮亮打开话题就止不住。亮亮望着一伟往下说,“你以后吃饭得猛一点,跟大家在一起要像抢饭吃一样,那才有食欲,吃什么都香。”

    “一伟,你到底是怎么了?”见一伟不吭声,亮亮关切地问。
    一伟也感觉自己有点过分,就伸过手来掩饰,说:“听着呢。我不是手疼嘛。”
    抓过一伟的手,只听亮亮“妈耶”一声。原来一伟指头起的倒刺已经渗出血,握锄的手掌也打了水泡。亮亮揉揉一伟掌上的泡,感慨道:“没干一天呢,就弄成这样。”她从身上取下一枚别针,轻轻地挑那个泡,问:“疼吗?挑开会好点,可别磨出血来。”
    一伟的手被亮亮握住时,就好似被电流击穿一样,他几乎全身都在颤动。
    这是一伟第一次接触少女的嫩手,也是第一次被心仪的女孩握住。看到亮亮那双白皙修长的软手,他真想反手抓在掌中。他克制一下自己,说:“不疼。”亮亮用针尖在水泡上比划着,其实没下得去手。一伟羞怯德看了一眼亮亮,看见了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脸蛋,看见了颤动的鼻翼两侧那细细的汗珠,看见了长长的睫毛,也看到了面皮上细小的白白的绒毛,感觉到她的呼吸,嗅到弥漫在青草香味中的,她那奶乳般的汗香。一伟心里一阵绞痛,闭上了眼睛。“武一伟啊武一伟,你可真没出息,有这样亲近你心疼你的姐姐还不够啊,你还想要什么啊?”一伟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咽咽发干的喉咙,拿过亮亮手里的别针,牙一咬唇就挑开了那个水泡。亮亮赶紧掏出自己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轻轻拭净一伟挑出的那汪水说:“要注意保护好手,锄把磨手也不知道缠上啊。”用手绢缠在一伟的手锄柄上。
    间休的时候,亮亮从田边取过水壶,递给一伟,说:“怎么不歇啊,都休息了。”一伟看着水壶摇摇头,然后伸出舌头,给亮亮看他嘴里含着的杏核,拌着鬼脸说:“从现在开始,我也出工不喝水,我的劳动任务一定要自己完成。”亮亮俯身用食指推了一下一伟的短发,一屁股坐在地里,轻轻叹了口气。
    苦干到第四天,一伟顶不住了,终于累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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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那天早起时,胡岩先发现一伟脸色潮红,用手一摸,急唤姜小红。姜小红为他量完体温说有点热,一伟说自己有药。这时亮亮也过来了,帮他找出两片退烧药吃了。早饭时他还与大家一起喝了一碗玉米面粥,大家都劝他休息一天,他坚持要出工。亮亮又张罗给他量体温,量完了亮亮不会看,姜小红接过体温计看一眼说:“退点了,但还是需要休息。”一伟笑笑说:“我知道自己没事的。”跟大家一起走出来,亮亮犹豫一下,回屋里拿起暖瓶往水壶灌上水,又找了两片药,这才出来。

    一起劳动生活了几天,一伟跟大家已经熟悉,站垄的时候也没等亮亮,被姜小红和陈文倩夹在中间,仨人也是有说有笑的。来晚的亮亮走过去把水壶和药交给姜小红说:“一会儿你提醒一伟喝水,发烧得多喝点水。”说完就到间隔十几个人的边缘起了自己的垄.。陈文倩对姜小红说:“子华真有福,亮亮多会疼人啊。”姜小红说道:“子华多神啊,咱们学校美女不算少吧,他一眼就盯上了亮亮,没有这本事,二十刚出头能当上公社书记?”
陈文倩说:“亮亮长得多打眼儿啊!论模样,在全校排不上第一,在你们那届也得排第一吧?哎,再过两天可就是端午节了,也不知道子华回来不。”
姜小红说道:“亮亮都没说想他,你怎么老是子华回不回来的啊,你也发烧了吧?”
陈文倩打了姜小红一下说:“你才发烧呢,我不是想吃猪肉嘛。”一伟忍不住也笑起来,就听两个女孩继续磨牙,陈文倩道:“再说了,我跟子华必定是一个班的。那像你们班的亮亮啊,隔届夺爱。”
姜小红调过头正色地说:“还横刀夺爱呢。我可以证明,是你们高年级的白马王子主动追的我们白雪公主。”

    姜小红身材娇小,圆润白嫩的脸蛋点缀着小鼻子小眼睛,两颗不大的虎牙,在上翘的嘴角里若隐若现,长得虽不漂亮,但也招人喜爱,就是一张小嘴不让人。陈文倩忙告饶:“得,一说亮亮你就急,等我们班铁嘴丫头回来再跟你理论。”
姜小红关切地说:“铁嘴丫头也不来信,不知道病好没好。”
陈文倩说:“能脱离劳动,在家有吃有住的,傻子才回来遭这个罪呢。”一伟这才搞清,青年点里加上自己共有七男六女,在队里的是七个人。一个叫赵剑锋的,在一伟来后第三天,调到公社农机站当拖拉机手,大家好一阵羡慕。赵剑锋经贫下中农推荐,到县里办的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曾学习了一个秋冬,回来时已经有了驾驶证。赵剑锋走时经请示亮亮,向胡岩移交了现金帐。其实只有帐,哪还有钱。晚上,胡岩弄出一瓶散白酒,喊大家给赵剑锋饯行,大家吃着咸黄豆喝起来。可惜酒太少,大家只敬赵剑锋,赵剑锋喝得一脸兴奋,大谈“全国一九八○年实现农业机械化,我省一九七八年率先实现农业机械化”的美好前景,搞得男男女女都一脸向往,不住地叫他赵师傅,幻想有一日,自己也成为男拖拉机手、女拖拉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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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干有小半晌了,姜小红站起来伸一下腰,说:“武一伟,你该喝水了。”就走到后面拿过壶。一伟接过壶放下说:“我还没渴。”姜小红往亮亮那边撩了一眼说:“半天没见你说话了,不舒服赶紧回去休息,你可别硬挺。”一伟说:“我这人话少。”
陈文倩撇撇嘴说:“你还话少啊,这两天你跟亮亮都快把地烙糊了,老远就听见亮亮一阵阵哈哈傻笑,还没见亮亮这么爱笑过。”一伟的脸马上红起来。姜小红这时刚好看了一伟一眼,赶紧说:“你脸这么红,是不是又烧了,需不需再吃药啊。”一伟摸摸自己的脑门,说:“没事。”姜小洪又说:“要不,你喝点水?”其实一伟已经感觉自己四肢乏力,眼冒金星,想超过她俩,可是力不从心。他嘴里含着亮亮给她的杏核,对姜小红吃力地摇摇头,在心里命令自己一定要坚持住。陈文倩在一边说:“肚子稀稀咣咣的,一点油水没有,你老催他喝什么水啊?你们知道吗,点里又没油了。”
姜小红说:“是啊,要不我盼着杀猪呢,好烤点荤油。哎,听说你们文工团伙食不赖?”
陈文倩伤感起来:“下去演出时当然好啊,没有演出也不行,不过比青年点好多了,领导经常给特批细粮豆油什么的。都怨那个大流氓刘继武,生给搅黄了。”
     
“那个流氓来我们这儿视察的时候,看上去也挺革命的。哎,他是怎么对你们文工团美女们下手的?”姜小红问。
    “你没听人说吗,男知青的心是献给党的,女知青的心是献给领导的。刘继武也没什么新鲜手段。”
陈文倩一脸不屑地说。
    “他肯定有具体办法,要不,一个个黄花大姑娘,那么容易让他上手。”
姜小红说。
    “办法多了,上学招工入党当兵,想有好事就得求他,实在没有借口,刘继武就放风文工团要精简要换人,看上谁就叫去谈话,找借口还不容易。有权力的人搞女人,还用得着动武?”
陈文倩气愤地说。
    “没打你的主意吧?”
姜小红嬉笑地问。
    “我又没野心,才不上他的当呢。再说了,团里那么多漂亮女孩,很多都是咱们音乐附中的,还不够他流氓呀,我又不漂亮,只不过嗓子比别人好点。”
陈文倩回答。
    “子华主持公社工作有一段了,我估计子华肯定要恢复文工团。”
姜小红又说。
    “就算能恢复,亮亮还不去啊,能轮到我?”
陈文倩泄气地说。
    “你别没良心,亮亮想去早去了。”
姜小红指责道。
    陈文倩泄气地说:“那时她不去是子华还没到公社。那时真去了,就她那人见人爱的小摸样,非倒霉不可。现在子华当了一把手,人家不兴团聚呀?”陈文倩说完,抬头看看,马上小声说:“呀,别说了,亮亮过来了。”

    一伟听到这里,心不犹地疼了一下。太阳越来越正,人也热得烦闷。好不容易盼来一片祥云,还没等荫凉落在身上,云就飘走了。亮亮过来,问姜小红一伟喝水没有,姜小红如实说让了几次都没喝,亮亮急了,低声呵斥:“武一伟,你逞什么强啊?自己有病不知道啊?起来喝水!”谁料,一伟在连忙立身时,竟然顿失知觉,一头栽进田里。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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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霖致毛主席的一封信


尊敬的毛主席:

首先,我向您老人家问好。

我是个农村小学教员,家住福建省莆田县城厢镇。家庭成份是贫民。我的教员生涯已有二十多个寒暑了。

我有个孩子叫李良模,是个一九六八年的初中毕业生。一九六九年,他听从您老人家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教导,毅然报名下乡,经政府分配在莆田山区--荻芦公社水办大队插队落户务农。

在孩子上山下乡的头十一个月里,他的口粮是由国家供应的(每个月定量三十七斤),生活费是由国家发给的(每个月八块钱),除了医药费和日常生活中下饭需要的菜金是由知青家长掏腰包外,这个生活待遇在当时,对维持个人在山区的最低限度的生活费用,是可以过得去的。

当国家对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口粮供应和生活费发给断绝,孩子在山区劳动,和贫下中农一起分粮后,一连串的困难问题便产生了:

首先是分得的口粮年年不够吃,每一个年头里都要有半年或更多一些要跑回家吃黑市粮过日子。在最好的年景里,一年早晚两季总共能分到湿杂稻谷两百来斤,外加两三斤鲜地瓜和十斤左右的小麦,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粮了。那两百来斤的湿杂稻谷,经晒干扬净后,只能有一百多斤,这么少的口粮要孩子在重体力劳动中细水长流地过日子,无论如何是无法办到的。况且孩子在年轻力壮时候,更是会吃饭的。

在山区,孩子终年参加农业劳动,不但口粮不够吃,而且从来不见分红,没有一分钱的劳动收入。下饭的菜吃光了,没有钱再去买;衣裤在劳动中磨破了,也没有钱去添制新的;病倒了,连个钱请医生看病都没有。他如日常生活需用的开销,更是没钱支付。从一九六九年起直迄于今,孩子在山区务农以来,人生活中的一切花费都得依靠家里支持;说来见笑,他风里来,雨里去辛劳种地,头发长了,连个理发的钱都挣不到。此外,他上山下乡的第一天起,直到现在,一直没有房子住宿,一直是借住当地贫下中农的房子。目前,房东正准备给自己的孩子办喜事,早已露出口音,要借房住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另找住所。看来,孩子在山区,不仅生活上困难成问题,而且连个歇息的地方也成问题。

毛主席:您老人家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我完全拥护;叫我把孩子送到山区去务农,我没意见。可是,孩子上山下乡后的口粮问题,生活中的吃油用菜问题,穿衣问题,疾病问题,住房问题,学习问题以及一切日常生活问题,党和国家应当给予一定的照顾,好让孩子在山区得以安心务农。

现在,如上述的许多实际困难问题,有关单位都不去过问,完全置之不理,都要由我这当家长的自行解决,这怎么能行呀?有朝一日,当我见阎王去,孩子失去家庭支持后,那他将要如何活下去?我真担心!

今年冬,我的又一个孩子又将初中毕业了,如果过不了明春的升学关,是否再打发他去上山下乡呢?前车可鉴,我真不敢去想它!

在我们这里已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中,一部分人并不好好劳动,并不认真磨炼自己,并不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却倚仗他们的亲友在社会上的政治势力,拉关系,走后门,都先后被招工、招生、招干去了,完成了货真价实的下乡镀金的历史过程。有不少在我们地方上执掌大权的革命干部的子女和亲友,纵使是地富家庭出身,他们赶时髦上山下乡才没几天,就被“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发展需要”调用出去,说是革命干部的子女优先安排工作,国家早有明文规定。这么一来,单剩下我这号农村小学教员的子女,在政治舞台上没有靠山,又完全举目无亲,就自然得不到“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发展的需要”而加以调用了。唯一的资格是在农村滚一身泥巴,干一辈子革命而已。

面对我们这里当今社会走后门成风,任人唯亲的事实,我并不怨天,也不尤人,只怪我自己不争气。我认为,我的孩子走上山下乡务农的道路是走对了。我们小城镇的孩子,平常少和农村社会接触,长大了让其到农村去经风雨见世面,以增长做人的才干,是很有必要的。但是,当孩子在务农实践中碰到的许多个人能力解决不了的实际困难问题,我要求国家能尽快给予应有的合理解决,让孩子能有一条自食其力的路子可走,我想,该不至于无理取闹和苛刻要求吧。

毛主席:我深知您老人家的工作是够忙的,是没有时间来处理我所说的事。可是,我在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困难窘境中,只好大胆地冒昧地写信来北京“告御状”了,真是不该之至!
  谨此敬颂
  大安!
  福建省莆田县城郊公社下林小学
  李庆霖 敬上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毛主席的亲笔复信:
  李庆霖同志:
  寄上300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
  毛泽东
  一九七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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