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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知青茶楼)那苦涩放浪的知青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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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昨晚留言,说八十年代的伤痕文学看多了,不爱看了。对此我不但不反感,而且深有同感。
    那些伤痕文学,诉说的到底是什么?应该诉说的,说没说出来?
    我个人的感觉是,根本没说清!
    抱怨是无济于事的,扪心自问,你会真的可怜祥林嫂吗?
    武一伟,绝对是个另类。他从小独立思考,表面上很乖,服服帖帖,实际上从来不怎么听话,总是按自己的想法干,用他插友的话说,他总是有个“老猪腰子”。他成为海外富甲,绝不是偶然的。而那些听话的几千万知青,下场如何?重新审视,需要武一伟这个另类来突破我们思考的局限,从而获得醍醐灌顶般的启示。
    那些伤痕,都是太听话造成的!
    太听话,总是走指引的道路,才造成一生摆脱不掉的伤痛,痛到今天还没完。
    我在前面没敢大肆渲染武一伟春风得意、花天酒地的今天,点到为止,已经产生了应有的反差。
    武一伟,到底能给我们什么启示?给知青的后代们什么启示?这正是我写此文的主要初衷。说实话,这篇文字,是想写给知青们的后代们看,我希望能够写得好看,符合新新人类的阅读口味,力不从心,是我的水平所致,没办法啊,呵呵,边写边发,不藏拙,不怕丑,全凭我“一颗红心”来壮胆,好在网上藏龙卧虎,众多网友的智慧和鼓励,终会帮我完成这篇涂鸦之作。好的作品,都是靠具体形象表达想法的,最想说的话,我不会直接写出来,也不能直接写出来,希望各位看官读到最后,能获得这种启示,千万不要误以为武一伟当年偷渡出去才有的今天,那不是完整答案。
不管好看不好看,看过留下意见,哪怕一句半句,哪怕向那个网友说不想看,都是我渴望得到的。
    好了,还是继续再现当年的实况吧。

    一伟被姜小红认定为中暑,服了藿香正气水后恢复很快。大队赤脚医生过来,听了心脏,也没说出个子卯来。脑门不停冒汗的亮亮,拉着姜小红守了一伟一个中午。六柱子从自己家抓来一只母鸡,当场杀了让一伟补身子。南院大嫂送来十个鸡蛋,说可不能算钱啊,这是她特意看大兄弟的,还说这个大兄弟是生生给累趴下的。其他男女知青也放弃午睡,还张罗着用井水浸凉毛巾,敷在一伟的前额。大家都没有吃好午饭,一伟被知青战友和老乡们狠狠感动了一把,就差没落泪了。午后姜小红又是血压又是体温的量个遍,见他没事了,亮亮嘱咐他好好睡一觉,给他倒好加上盐的开水,才与姜小红一起去上工。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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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伟必定年轻,烧退下去,又睡了一觉,全身都轻松下来。快下午三点了,感觉屋里发闷,他搬只凳子坐在房沿下的荫凉里,小口喝着亮亮给他晾好的水。从火车站被亮亮接到这里,已整整四天了,初来的紧张已经消失,“真丢人!”一伟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此刻,他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自己倒下后马上就醒了,可是怎么躺在亮亮的腿上呢?姜小红和陈文倩也抓着他的手臂,一声声地喊他名字。他还清楚记得,当时他睁开眼睛,看到无数双女人的眼睛,紧张地覆盖着自己,亮亮大滴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他还不好意思地朝着这些眼睛笑了笑,立即挣扎着站起来。他是被亮亮和姜小红送回来的,南院大嫂和陈文倩急着去喊腿快的男人,到外村叫大队赤脚医生。路上,姜小红问他以前有没有病史,他难为情地摇头。   

    亮亮和姜小红又回来了。亮亮无言地摸摸他的脑门,姜小洪又给他量了体温,看着他服下药,才放心去上工。
    一伟正目送她俩走远,院门口进来一个高个子老男人,提着一只土篮,怀抱一把木锹,也不看一伟,直接朝院内的漏天厕所挪去。老人清理完厕所出来,一伟发现他佝偻着腰,不时地吃力拔气,欲咳嗽又无力咳出,脸憋得通红。一伟看出来,这个老人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听到一伟与他打招呼,老人歪过蒜皮一样的脸,那双小眼睛露出惊惧的目光,闪了一眼一伟,呆立在那里。一伟想起自己带的药里,有止咳消炎的,热情地喊老人进屋。老人挪进灶房,不肯再进。一伟问老人吃过什么药没有,老人摇头说:“老毛病了。”一伟找出药,递过两片,老人迟疑一下,接过说声谢谢,也不用水冲,放嘴里咽下去。一伟要去倒水,老人已经转身离去。一伟拿起药瓶追出来说:
    “给你了,你拿去用吧。”
    “别,别啊,吃了就行了。”老人没有接,但一脸满足,挪小步吃力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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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一伟出来散步,来到第一天晚上亮亮带他来过的打谷场,刚坐下,听见身后的不远处有女人很小的声音:“像是武一伟。”男声说:“是他。”女的说:“今天他没把人吓死,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死过去。”男的说:“这小子太要强了,早晨就不应该去出工,亮亮没坚持,我们也不好多说。”一伟听出是章欢里和陈文倩在说话。
    陈文倩说:“他够幸运了,有我们打的基础,还有亮亮的照顾,我们刚来时多难啊。哎,你没看到今天亮亮被他吓的那样子呢,他要是不醒过来啊,亮亮准得死过去。”
    章欢里说:“也不知道他们真亲戚假亲戚。”陈文倩说:“反正他们两家关系不一般,人没到我就看出来了,亮亮去大队接好几次电话,落户手续全是子华亲自办的。”
    静了一阵,陈文倩说:“回去吧,我泡的衣服还没洗呢。”章欢里说:“再让我亲一下。”陈文倩说:“再亲,你给我洗衣服。”
    一伟想躲开不是,想坐也不舒服,正在为难时,一束手电的亮光从远处晃过来,一伟听见身后章欢里和陈文倩离去的脚步声。
    打手电过来的是亮亮,她走到一伟面前,先伸手摸摸一伟的脑门,才坐下说:
    “一伟,都怪我,我急着说那么多干什么啊?可让我怎么跟家里交待啊?队里让你跟女劳力出工,你还撅嘴巴,没敢告诉你,那是我让六柱子安排的。那天张家嫂子叫你嫩豆芽,
我还不爱听呢,看你这小体格吧,还不如个妇女呢,你也不好好吃饭。一伟,我求求你了,别逞能了,来日方长啊,好吗?”
    听到亮亮话里带了哭音,一伟动情地说:“好姐姐,对不起了。你也是好心,你不是为了让我少走弯路吗。”这是一伟认识亮亮几天来第一次正式叫出姐姐,亮亮用带着泪花的眼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偷偷地笑了。
    一伟拍拍胸脯说:“其实我身体一直很棒的,可能是高中毕业后。在家里这一年多呆弱了。同学大都下乡了,也没朋友出去玩儿,我自己关在家里,听音乐,看书,黑白颠倒,不出屋也不按顿吃饭,如果不是我妈妈看了着急,才不会同意我下乡。我到你们这个先进青年点来加塞儿,给你丢人了吧?”
    “说什么呢?”亮亮用肩头抗了一伟一下。
    “亮亮姐,你放心,我会很快适应的,我从小可是喝牛奶长大的,身体底子好。我来这里,是有吃大苦准备的。”一伟叫出的姐姐已经朗朗上口。
    亮亮似笑非笑地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哎,你为什么非要下乡?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说实话吗?”
    “当然。”
    “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做个程亮亮一样合格的革命事业接班人。”
    “去。”亮亮又用肩头碰他一下。
    “我说了实话,怕你又骂我胡说。”
    “小心眼,你知道我们像亲人一样,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那我说了。”
    “说啊。”
    “不许打小报告。”
    亮亮笑着拍了下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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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亮亮的拷问,武一伟说了一句“气壮山河”的大话:“我来了,就是为了能更好地回去!”
    后来,武一伟面对我同样的追问,认真回顾了当时的背景。他说,国家在一九七一年初规定,下乡两年以上的知青,可作为招工当兵上大学的对象,算是给了千百万青年一个望梅止渴的政策,但一九七三年又宣布,本年全国不招工,这一年,正是武一伟作为独生子女留城的一年。此后,终于开始招工,但走后门现象空前,社会流传的说法是,谁下乡谁吃亏,谁有后门谁回城,领导干部子女下乡是镀金,群众的子女下乡是扎根。家长开始挖门盗洞托人情,基层一些掌握知青命运的人,开始索贿受贿,奸污女知青。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个团长和一个参谋长合伙奸污女知青,被周总理下令枪毙,中央为此专
门下达文件,全国处理了一批奸污迫害女知青的坏人,有一个县就枪毙了从生产队长到公社书记共二十七人。接着,农村青年和下乡知青,因为招工上学发生争嘴,三革(革命干部、革命军人、革命工人)家庭出现,全国搞起一场扎根还是拔根的大辩论,那些在深山老林中辛苦一天,还在煤油灯下如饥似渴读书思考的知识青年们,终于敏感地知道了什么叫“政治”。当然,信息更灵嗅觉更敏感的武一伟,也看清了自己的必由之路。
    武一伟还说,中国这么大,可最大的地方还是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其实老人家已经告诉我们这代人,除非你不想有作为,如果你想有作为,就得到农村去!对大多数知青来说,到了农村哪会真有什么作为,但一切机会也只有到了农村才会出现。
    下面回到实况现场。一伟一脸沉重地对亮亮说:
    “亮亮姐,你可能知道,我父母都是在国外出生长大的,回国时都三十多岁了,就我一个孩子,我从小被家里高标准严要求的,连思维都半中半洋,我从小就是双语思维,现在想家时,都改不了用英语想的习惯。我的一些想法也许跟别人不一样,但高中毕业后冥思苦想很久,真的觉得只有到农村好好干一场,才有机会上大学,这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唯一出路。”
    亮亮说:“几千万下乡知青,有几个回城了?欢里他们都来六年了,才有一个回去当了工人。虽然机会甚微,工农兵都有可能上大学。老知青们对进工厂吃皇粮都望眼欲穿了,你个小傻瓜,已经侥幸成为漏网之鱼,何苦非得来当农民?”
    一伟语气沉重地说:“人模狗样地活在城里,不是我的理想。别看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抢一顶军帽,都豁出命,可我不想当兵,当兵对我并不难,那不是我个人的追求。我更不想当工人,当上工人,上‘七二一’工人大学相对容易些,就算能上其它大学,恐怕也得学工科。我就是想学医。反正是吃苦,干脆就到农村吃大苦。为了镀上知青这层金,怎么吃苦我都认了,能不能上大学,成为大多数中的极少数幸运者,我自己还是有把握的。我父母年纪一个快六十了,一个都六十出头了,我那老妈妈再革命,我迟早也能回去。”
    亮亮说:“听说现在大学里也学不到多少东西,常年搞运动。”
    一伟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对我来说,能够获得一个操手术刀的资格,足够了。”
    亮亮说:“我们的户口落在了这个小山村,城市这对我们来说,好像在天上,让我们可望不可及,你就这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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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我妈妈帮我啊。”一伟回答。
    “我真笨。怪不得批林批孔还批走后门呢,我才明白。”亮亮揶揄道。
    一伟装出惊惶失措的样子,嬉笑着说:“亮亮姐,知道你觉悟比我高,以后我好好改造思想还不成嘛。”
    “你又胡说。”亮亮被一伟逗得哭笑不得,她抬起头,忍住笑看着一伟说,“其实干农活吃苦受累不算什么,我都能挺,你也没问题。就是这里的生活条件,真让人泄气。厕所露天,还没有门,每次上厕所不搭个伴,就跟个贼似的,总得提防着别人偷看,冬天解手都冻得直打哆嗦,别扭死了。最要命的是洗不了澡,干一天农活,全身腻呼呼的,别提多难受了。夏天蚊子特多,冬天还特冷,想简单擦擦身子都没地方去,用点热水也有限。刚来时去县城洗澡,洗完走二十里山路,回来一看,比去时还脏。”亮亮说着,感觉自己肺腑的神经末梢都在抽泣,她咬了咬嘴唇,眼泪控制住没有淌下来。亮亮接着说:“你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活得多难啊,几个女知青的头发,都生过虱子,提起来就忍不住……”
亮亮一把抓起一伟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鼻子下,埋头无声地饮泣起来。
    亮亮的泪水洇湿了一伟的手背。此刻,平时不失坚强的程亮亮,浑身在微微抖动。一伟连动都不敢动,找话安慰亮亮:“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看看革命老前辈。亮亮姐,你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你想上厕所,想洗澡,喊我一声,我去给你站岗。”
    “你个大坏蛋,又胡说什么啊。都怪我妈妈,怎么让我管你这个冤家啊。”
亮亮使劲捶打一伟的手臂,未干的泪水在亮亮白皙的脸庞闪烁着,月光下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一伟说:“咳,我来前啊,没把我妈妈愁死,她还是分管全省知青工作的领导呢,跟她过去搞地下工作似的,小心翼翼到处联系,最后能落到你这儿,还不是因为两个老太太关系好啊。”
    亮亮说:“我妈妈才不是老太太呢。哎,你也没告诉我,来前见到我妈妈没有?”
    一伟说:“还送我上车来呢,她身体也不像有病啊,看上去跟几年前一样。”
    亮亮吃惊问:“几年前你就认识我妈妈?”
    一伟说:“当然啊,还看过她演出呢,演娘子军连长。”
    亮亮更加吃惊:“啊?我自小也认识你母亲,那,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一伟笑了,说:“我还想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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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伟又按时出工了。这正是农忙季节,也是青黄不接的时节。队里有几家断了粮,小队会计章欢里不想让在公社主持工作的周子华分心,一早就主动出去拉饥荒,找其他大队插队的同学借粮去了。临近一些大队小队的干部,大都是他们这拨知青,有的队去年收成好些,大家只好互相接济共度难关。一伟觉得自己不忍心闲着,就拒绝大家的规劝,还装出乐呵呵的样子。他的意外出现,赢得田里社员们的一片赞誉声。
    劳动中亮亮再不敢离开他,见他不时地冒虚汗,说:“一伟,你可别再吓唬我了。”
    一伟说:“我现在感觉耐力提高了,没问题的。”
    作为省级先进、红旗单位,这个知青点的火食,一伟实在没法下咽。早晨是玉米面粥和玉米面大饼子,就罗卜干咸菜,不吃罗卜的就往粥里洒点盐。亮亮偷偷往一伟粥碗里放了几次白糖,后来也不放了,估计是没糖了。中午最好,盐水泡炒黄豆下小米饭,有时水炒鸡蛋每人一份,亮亮把自己一份拨进了一伟碗里,两份合起来也就一个鸡蛋那么多,已经没有一点油星了。晚饭大多是菜锅里贴玉米面大饼子,菜基本是东家一把西家一把送来的,盐水加酱油炖得发黑。刚来时吃了几顿炒菜,看来是战友们对新人的礼遇。一伟跟亮亮说自己带钱了,要交伙食费。亮亮笑起来,告诉他青年点是共产主义生活,集体伙食,秋后算帐,不交伙食费的。一伟私下跟亮亮吹牛,说父母每个月工资加起来四五百,都没处花,建议用他的钱买些副食品,那个时候是多数人没钱花,个别人有钱没处花。亮亮说:“你到哪儿买去?哪儿有啊,商店粮店有可是你有票有本吗。连买鸡蛋,都得告诉各家帮我们积攒,因为各家各户的鸡蛋还有交国家的任务。”
亮亮同时警告一伟:“青年点的大多数人,家庭经济条件都不太好,我家里算好的,四口人有三个挣工资,每次回家,都能带回来钱贴补生活。但还是别露富,越穷才越革命。”见亮亮早晨一个大饼子,中午两碗饭,晚上一个半大饼子,
一伟深受鼓舞,像吃药一样强咽。可能是肠子里没油水了,加上劳动强度大,一伟很快学会跟知青们比着赛吃饭,果然吃得比以前香了。好在洗衣有亮亮,吃过晚饭就大睡,体力渐渐恢复起来,每天早晨起来,腰腿也不像前几天那般酸麻难耐。
    几天后,一伟搞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下洼大队有东洼,西洼,南洼,上北洼,下北洼,下洼东队,下洼西队,共七个生产队,两千多口人。这里实行集体生产,统一核算分配,最近几年西洼小队秋后算帐,每十分好年景值三毛钱,坏年景也就值一两毛钱。队里的工分标准是,重活,比如播种时捋粪夏锄时耪地秋天收割等,男劳力每天记二十分,薅地的女劳力记十五分,其他时间的一般活,男女劳力同工同分,记十分。下洼大队还属西洼小队算好的,知青都安排在这里了,其他小队没有知青。差的生产队,比如有供销社的那个南洼小队,上年每十个工分还赔了二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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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动出了可观的成果,地终于薅完了,男女劳力合在一处下二遍锄。一伟在亮亮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用大锄头耪地。地里男男女女你一句她一句的逗嘴,比以前男女分开劳动更热闹,不时上演着“咧大膘”的准黄段子,社员们乐观机智的天性,展示在一伟面前。.
    一个叫高金堂的三十岁上下的社员,背着手慢悠悠度过来,看上去是个农村干部的样子,神态好夸张。张家嫂子对他说:“哎呀吗呀,高党员噶哈来了,又来这儿‘政策’来了?”
    高金堂嬉皮笑脸说:“啥‘政策’,你不懂就多跟我学,今么后晌儿我给你办个班。”
    “有那闲功夫啊,还搂我儿子睡大觉呢,你还是自个办吧。”张家嫂子说。
    高金堂咧咧嘴,盯着张家嫂子说:“要是你让我尝尝你那两斤肥肉啊,这片活我一个人包了,你现在就家去搂你儿子睡觉。”
    “真的?”张家大嫂停下问。
    “真的又咋的,真的你也不敢给我吃,张文学大哥可在这看着呢。”
    “就当我喂张文学的儿子了。”张家嫂子说着朝几个女社员使个眼色,那几个媳妇呼地一下冲上去,推倒高金堂。高金堂在地里“噶哈呀噶哈呀”地喊,吱吱歪歪挣扎,几个媳妇摁住他,一个媳妇喊:“张家嫂子快来喂他。”只见张家嫂子撩起汗衫,露出饱满的白奶子哈下身去。一伟赶紧低下头,听高金堂大声叫喊:“忒肥了,我可要吃瘦的。”
张家嫂子说:“这俩儿奶头不是瘦肉啊,你吃啊。”接着那几个媳妇一阵欢笑,笑声里高金堂呕呕地吐着,说:“你们咋这么损呢,这上过大粪的土也往我嘴里塞啊?”又朝一个男人喊:“张文学大哥,这坏娘们你还不赶紧着休了她。”
张文学哈哈笑着说:“我休了她你想拣便宜呀,美死你了,一边凉快去吧。”人群笑声不断,一伟知道亮亮在身边一声不吭地干活,自己想笑不敢,不笑又憋得肚子疼。
    高金堂坐在地里,不停地吐着口水,干活的人们不再理他,他四处张望一会儿,自言自语:“大先生咋放的羊呢,都快进田里了。”然后站起来,拍打着满身的土说:“我懒的扯扯你们这号地。”高金堂离去,有个社员“呸”了一下说:“这个潮种,忒嗝应人了。”
    方言土语,一伟还听不太懂,可效果不亚于现在看赵本山的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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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来到了农村,成人的性意识很容易被唤醒。现在城里的青年,接触的媒介特别多,知道的性知识比中老年都丰富。可那个时代不成,别说偷着下载A片看,文艺作品里都没有完整的家庭,爱情情节更没有。在学校读书,男女生都不太敢说话,早恋更是天方夜谭。很多女青年不知道女人怎么才导致怀孕,误以为坐在男人刚刚坐过的地方,就能怀上孩子。男青年更是傻得不知道去泡妞。知青到了农村,田间地头就是课堂,社员的一些黄段子,常常使这些单纯的男孩女孩脸红心跳,春心颤动,身体苏醒而产生渴望,跃跃欲试者也不在少数。此话题就此打住。
    有天晚上,知青们就着水萝卜沾大酱,吃完玉米面大饼子,喝下一碗没有一星油花的白菜汤,围坐在饭桌旁,开始了例行的每周两次政治学习。吃饭在男知青的房间,对面两铺大炕,中间的过道,靠墙堵头摆着一张没有油漆过的长条木桌,吃饭学习,都是坐在炕沿边,省了板凳椅子。
    亮亮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展开省报。这次没组织学习长篇大论的批祖宗文章,报纸第四版套红刊发
的,是北京大学中文系工农兵学员集体创作的“理想之歌”。这是最权威的知青颂歌,除了感动不了知青,谁看了,几乎都能落下莫名的泪水。
    亮亮圆润的嗓音,声情并茂地从红日、白雪、蓝天诵起。
                              红卫兵保卫毛主席
                              天塌也敢顶!
                              难忘的“八.一八呵”,
                              鲜红的袖章
                          染上了
                      红太阳的光辉,
                             
“我支持你们!”
                              ——伟大的声音
                         
激起红浪千层!
                             
支持我们呵
                         
对反动派造反有理,
                             
支持我们呵
                         
把“解放全人类”
                     
牢记心中。
                             
毛主席挥手
                         
我前进呵!
  

     
亮亮念到这里嗓子哑了。这首诗很长很长,一个人朗诵完,除非是专业播音员。姜小红接过报纸,拔下头上的发卡,扒拉扒拉煤油灯的灯花,接着念。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毛主席
                          发出了进军号令!
                              百川归海呵
                          万马奔腾,
                              决心书下
                          签名排成
                      一列长龙,
                              接待站前
                          同学少年
                      待命出征!
                              呵,不可战胜的幼芽
                          在火红的年代
                     
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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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小红奶声奶气的朗诵音嘎然停止,推开报纸,揉起眼睛来。胡岩拿起报纸,接着读:
                  
谁说我们的生活
                  
“周而复始”,
                    莫道“光阴似箭,
                    农村五年。”
                    我熟悉了
                  
老区山庄的
                  
亲人们呵,
                  
亲人们
                  
也熟悉了
                  
我们。
                  
我已成为山庄
                  
普通而光荣的战斗员。
                  
农村
                  
需要我,
                  
我,
                  更需要
                  农村。
                  为了共产主义事业,
                  我愿在这里
                  终身奋战;

    胡岩嗓子也沙哑了,还是坚持读完了这篇长诗。安静了一会儿,张国庆翻着报纸问:“怎么光有富农没有地主啊,看来延安地区阶级斗争不激烈啊。”胡岩说:“是呢。”拿过报纸翻找着。一伟插话:“延安那是什么地方啊,那儿的地主,早在三十年前就消灭光了。”说话间,水萝卜沾大酱发挥了作用,张国庆放了一个响屁,带动得他人连串的放出响屁。男知青们先偷偷窃笑,接着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姜小红带头跑出去,三个女知青也不知为什么,躲在漆黑的灶间,抱着彼此的肩膀,抽抽搭搭哭起来。几个男知青面面相觑,也跟着唏嘘着抹起眼泪。一伟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不知所措,鼻子一酸,眼窝不犹得也湿润了。
    武一伟后来回顾时解释说,那个时代的女孩子特别矜持,男孩子虽然已经身为农民,自尊心都很强,文文雅雅都不是装出来的,怎能忍受如此失态呢?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其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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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一下变成地道的农民,这是人生的一大转折。上工靠吹哨,出工磨洋工,出勤不出力,抽烟半点钟的人民公社社员生活,使血气方刚的知青,从“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的理想境界,一下子堕入了严酷的现实当中。一天的劳动日值几分钱是很普通的事,若一天的劳动值有二、三毛钱,则谢天谢地了,上山里刨点远志,挖几棵甘草,卖的钱也比在生产队干一天多。有的听说要征兵了,削尖脑袋想去当兵,但没门,“你们接受再教育时间不够!”优秀的贫下中农子弟多得很,哪轮得到插队的知青?当兵是农村青年“跳出农门”的最好途径。知青的层次比大队中学里的教师还高,想去当一名民办教师,太伟大了,那也是个的空想,民办教师虽然待遇不高,仍然记工分,毕竟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每月还补助5元钱。招工更是别想了,公社、大队干部、生产队干部的子女多着呢!知青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接受现实,唱唱高调,写下“滚一身泥巴,扎根一辈子”的决心书,才是明智的选择。有点像这几天的股市,只涨点,不涨钱。聊以自慰的是,知青们必定比“四类分子”子女的政治待遇高多了。
    这两天,一伟感觉到在干活时,有个姑娘总在偷偷看他。那是一个很少说笑的姑娘,比其他村姑显得文静,总是静静地躲在人后。她皮肤白皙,身材适中,体态婀娜,但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你正眼看她时,她装了雷达一样敏捷,早将目光躲开了。
    有姑娘偷看一伟,自然逃不过亮亮的眼睛。
    间休的时候,男女社员们在田边地头,更是闹腾得口无遮掩。亮亮坐在人堆的百步之外,一伟斜躺在她对面说话,那个姑娘主动来到他们身边,像片树叶落地似的,静静地坐下。一伟发现,急忙立起上身,有礼貌地坐正。
    亮亮偏头看了那姑娘一眼,问一伟:“需要介绍一下吗?”
    “当然需要。”一伟说完,见姑娘害羞地低下头,好像在等着什么。
    “她叫谢小可。”
亮亮说。
    “你好,我叫武一伟。”一伟见亮亮没介绍自己,大大方方地说,结果他被亮亮狠狠挖了一眼。让一伟没有想到的是,小可主动伸出手来,与他轻轻握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说话的时候一伟才看清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含羞带露的杏眼,眼睛不大神韵迷人。亮亮忍不住笑了,说:“一伟,你伸会儿腿吧,一会就要开工了。”一伟伸开腿半卧着,胳膊支着头,想小可谢他是什么意思,
正在走神的时候,小可已静悄悄地离开了。
    亮亮叹口气,问一伟:“小可漂亮吗?”一伟照实回答:“漂亮,在队里能排第二。”亮亮笑问:“谁第一啊?”一伟盯着亮亮的眼睛说:“当然是我姐姐第一。”亮亮脸一下红了,打他一下说:“你又胡说。”一伟问:“她谢我什么啊?不明白。”
    亮亮看着小可背影回答:“可能是你尊重了她吧。这个小可,心气还蛮高的,怪不得高金堂和六柱子托谁介绍都没成,看来她是喜欢你这种书秧子型的。”
    “书秧子?”
    “哦,那天下午你病休时,妇女们形容你的,我觉得很贴切,你知道瓜秧子菜秧子吗?叫你书秧子可没有贬义。”
    “是怜悯我吧,读书没成才,务农又不行,废物的意思。”
    “你怎么老往歪处想啊,你这么刚强,没见大家现在多喜欢你啊,连小可这个大美女都动心了。”
    一伟不想说下去,忙转移话题问:“高金堂怎么叫高党员啊?”
    “他确实是党员。他当过兵,复员回来后想当干部,干部没当上,人倒游手好闲起来,在队里自视很高,老乡话就是想‘立棍’,搞得人人烦他可又拿他没办法,至今也没娶上媳妇。见小可漂亮,打起主意,以为小可家里会看上他的身份,谁料小可没正眼看过他。”
    “六柱子也没结婚?好像也不算小了。”
    “他也难,哥四个他最小,也快三十了。三个哥哥只有一个娶上媳妇,还分家另过了。他家里太穷,都是男劳力又能吃,要不是欢里借来粮食,他家早断顿了。针线活都没人做,六柱子从头到脚戴的穿的,大都是青年点你一件他一件支援的。”
    一伟想了想说:“队长家也这么困难呀。”
    亮亮一阵沉默,然后指指更远处的羊群说:“那个羊倌就是小可的父亲。”
    一伟愣了一下问:“是那个叫大先生的?”
    亮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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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羊倌,怎么叫大先生?”
    “乡亲的习惯吧,大先生是留过洋的,当过国民党空军,满洲国时还拉过队伍抗日,解放后是县高中的校长,是个经历特别复杂的人。”
    “他当过汉奸吗?”
    “那没有吧,但他是个国民党
。欢里父母都是县高中的老师,以前他们都住一个家属院,过去就认识大先生,想了解,你可以问欢里。”
    “有这种历史问题的大都能留用,又不是犯了现行,怎么会在这放羊?”
    “具体没打听过,听说是清理阶级队伍时,遣送全家回了原籍,现在还监督劳动呢。他们来时正好是前年快过春节时,当时我们已经下乡好几个月了。记得那天特别冷,拖拉机进了村子,都没有人帮他们卸车,还是欢里喊我们几个知青去帮他们卸的。小可的母亲来这里快一年时,刚好是社员们为了过年做豆腐时,喝卤水死了,临死前,连口白豆腐都没吃上。我们听说时,小可正跟我们一起挖防空洞,你没见她当时那个可怜样呢。小可还有个爷爷,是当地头号大地主,有时候给青年点清理厕所,见了你就知道了。”
    一伟明白了,肯定是那天下午见到的老病人,他没敢告诉亮亮,说:“小可的书肯定也念不成了。”
    “还好了,她初中已经毕业了,只是上高中没有通过政审。”
    “又是政审,太可怕了。听我妈妈讲,湖南有个省委书记,他的女儿在去年推荐上大学时,就因为政审没去成。”
    “省委书记的女儿?政审通不过?不会吧?”
    “真的,那个姓张的书记(笔者注:此事经查证属实,省委书记名在此不提)家庭出身是地主,他女儿就算地主家庭出身,怎么可能通过啊。”
    “其实,很多干部,特别是不少知识分子,家庭出身都不好。”
    “所以啊,现在都不用看出身,只要是知识分子,肯定反动,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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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必要做第一个小结了。到眼前,此文连载已经到第四天,点击超过4000。朋友们热情的留言,让我很感动,只有得到你们的鼓励和支持,我才有信心和劲头写下去。无人喝彩,写着也没劲不是?
    这几天写得比较顺利,原因是不用编故事,只要原汁原味地表达出来,也就可以了。刚好昨晚与武一伟通了个长话,涉及到本文的,有必要跟朋友们交待一下。他鼓励啊称赞的话就不提了,我们讨论最多的还是他的出身问题。文里我自作主张,安排他母亲为省委书记(那时候省委有第一书记,书记有好几个,相当于现在的副书记),这种安排,也是为了回避一些敏感话题。申明一点的是,岗位差不多,级别也对,只是他母亲是穿军装的某委会副主任!因为写的不是他母亲的历史,为了行文不犯忌讳,做了一些处理,还望朋友们谅解。
    说说武一伟母亲的简历吧,她出生在香港,在英国读医,并与武一伟父亲相识相爱。香港沦陷后,返回香港投身抗日活动,并加入共产党,以医生的身份做掩护,从事地下工作。抗战胜利后,与丈夫移居美国行医教书。五十年代,受麦肯锡主义的迫害,经英国、香港回到大陆,先安排在广东的部队医科大工作,后调东北某部队,武一伟的父亲按副军级转业到地方医科大当校长。
    好了,回到今天的实况直播。
    “一伟,你算什么出身啊?”
    “我啊,也算借了那个湖南书记的光,去年九月中央有了文件,才定为革干家庭出身。其实以前算什么,我也搞不清,定出身主要是看解放前三年,可我父母两家大清朝就被割让出去了,你说算什么出身?我们家亲属都在海外,组织上一直认为太复杂,呵呵。运动前有过调我妈妈到卫生部的说法,估计也是政审出的差头。”
    “那,不是侨胞侨眷,就是港澳同胞吧?是不是有这么一说啊?没拿你们当特务,偷着乐吧。革工革干革军,这三革家庭,比四类分子家庭可强多了。我去年底入党时,家庭成份刚刚定为革干,总算勉强通过政审。”
    “老九不能走嘛,搞出个三革成份来,还不是给这些人留点继续革命的面子,这些人现在还有掌大权的,没这些人,恐怕国将不国了。咳,我妈妈当年入党时,也没有人搞政审。如果有人搞政审,可就另说了。”
    “你母亲哪年入的党?”
    “四一年,在香港入的。”
    “那还说什么啊!”
    “中国什么时候,不因长辈牵连子女就好了。其实,大先生如果不被处理,小可也能定为革干家庭出身吧?”
    “还革干,他连个五七战士都没混上,已经定为敌我矛盾了,结论是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哎,一伟,你不会爱上向阳花吧?”亮亮用戏谑的眼光盯着一伟问。
    一伟没听明白,亮亮唱:“人民公社像太阳,社员都是向阳花。”
    一伟大笑起来。亮亮瞪着一伟说:“笑什么笑,你敢跟向阳花好,就别想回去了,我妈妈非打死我不可。”
    一伟笑了,指着远处孟秀芹的身影说:“她不嫁给农民,能当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先进吗?听说她还上过地区的报纸?”
    亮亮感慨说:“孟秀芹下乡不久当上铁姑娘队长,她与农民结婚的事又轰动一时,上报纸也应该。原来多立整的一个人啊,自从有了孩子,变得都不敢认了。现在鼓励知青与农民结婚,可当兵招工上学又从政策上限制已婚的,孟秀芹想不扎根都难。”
    一伟说:“孟秀芹这么忙着结婚,是不是失恋受了刺激?”
    亮亮问:“啥意思啊,什么是失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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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伟看看亮亮,脸红地解释说:“就是指搞对象黄了。”
    “哦,你说的不是英语吧,文绉绉的。孟秀芹都多大了,都二十七八了。这里的女孩子十七、八岁就开始订婚找婆家,二十岁出头,几乎都结婚有孩子了。你知道哪个是她的丈夫吗?”
    一伟摇头。亮亮说:“张文华,队里赶马车的,就是你来时,跟我去接你的那个车老板儿。”
    一伟吃惊地说:“是他?看上去好小啊?”
    亮亮说:“比孟秀芹小六岁。小伙子长得蛮精神,人也老实,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停了一下,亮亮补充说:“孟秀芹和张家嫂子是妯娌。这里亲戚套亲戚,平时说话办事的,可得长个心眼儿。”
    间休结束,一伟和亮亮往地里走时,亮亮小声说:“一伟,等你返回城,让我妈妈给你介绍个她们省芭团的大美女,保证你会喜欢。”
    一伟说:“你还什么都管啊?谁说我喜欢大美女了?”
    亮亮说:“我是你姐,你不让管啊,我还偏管。你是不是又烦我了?”
    一伟忙嘻笑着说:“哪敢啊。”
    “我知道你现在是真烦我了。我可是你母亲安插在你身边的小特务,你得给我老实点,要敢胡来,看我不打死你。”亮亮挥着小拳头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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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4年
6月24日这天,端午节说到就到了。早餐时,青年点每个人破例分到两个煮鸡蛋,粽子,那是没有的。这天下午上工,人们嘴里不说,但心里都有些失望,盼周子华回来,已经没希望了。陈文倩和姜小红,在地里打听其它小队有没有杀猪的,社员里也没人知道。有社员说:“今年闰四月,夏至都过去三天了,天这么热了,万一杀猪当天卖不出去,还不放臭了。”张国庆对陈文倩和姜小红说:“你们不会过日子,老乡家春节留的腊肉,放长毛了都舍不得吃,每次做菜下到锅里,吱喽一声就赶紧捞出来,所以顿顿不缺油。”
    陈文倩说:“赶紧找个会过日子的人家,让张国庆去当上门女婿,省得他天天闻到老乡家的油星味,淌口水。”
    张文学说:“队里最会过的就属南院大嫂子,可惜他家闺女太小了。”
    南院大嫂一脸不高兴,对张文学说:“哪有你家媳妇会过啊,四两肉都吃长毛了。”
    自以为够幽默的张国庆,没听出南院大嫂话里的藏机,转脸羡慕地看着张家嫂子问:“真的?”几个媳妇哄的大笑。张家嫂子脸红起来,对张国庆说:“你个没扎毛的,也敢来撩我。”几个媳妇马上抓住机会,逗张家嫂子:“你咋知道他没扎毛?”张家嫂子坏笑地说:“不信,你们自己扒开看。”几个媳妇用眼神会意下,一齐扑上去,放倒张国庆,要解张国庆的裤子,张国庆声声告饶。
    “快看,子华回来了。”
人们正前仰后合地笑,就听有社员兴奋地喊。
    “真是子华。”人群一阵喜悦声。
    武一伟充满好奇地望过去,有一个男青年远远就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向他们劳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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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华给武一伟的第一印象,这是一个有良好教养又懂礼貌的人。到田边放倒自行车,周子华蹲下身,很内行地看看谷苗,起身笑眯眯地走进地里跟大家微笑致意,然后直奔一伟而来。周子华身材并不高大,也不像其他时髦的男知青,戴军帽或穿军衣,那件隐隐透出背心上红字的白色的确良衬衫,系进深蓝色裤子里,脚穿一双已褪色的黑布鞋,衣着使他显得干练朴实,整齐的分头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英气逼人,整个人在透出一种自信的同时,也给人特别早熟和可靠的感觉。
    几步外周子华就向一伟伸出了手,紧紧握住后,一边用双眼暴皮的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一伟,一边说:“辛苦了,一伟同志。”那放射出的热情目光,那亲切劲,让一伟在初次见面产生了老友重逢般的喜
悦。如果周子华有进一步的表示,一伟相信自己会与他紧紧拥抱一下的。社员们都放下活,聚拢过来,像自己的亲人回家一样围住他。
    章欢里说:“子华,我们家文倩,想你可都想瘦了。”
    陈文倩打章欢里一下说:“谁是你们家的。”
    姜小红说:“你们家文倩是想吃肉馋的。”
    周子华笑咪咪地问:“文倩,想吃肉你怎么不告诉大伙儿啊。”
    陈文倩调皮地大声喊:“你们都听着,我陈文倩想吃肉了。”人们大笑起来,还有人给她鼓掌。
    周子华笑问:“大家同意吗?”
    “同意。”社员几乎是异口同声。
    六柱子说:“南院大嫂喂了头大肥猪,都盼你回来杀呢。”
    周子华忙说:“有口好吃的,还这么惦记我,我谢谢大伙儿了。顾队长,你派南院大嫂带个手法干净的,现在就回去杀猪吧,收工前分出来,各户要肥瘦搭配好。”一伟这才知道六柱子姓顾。
    六柱子问:“下水怎么分?”
    “按惯例吧。”
    “不行吧,抓阄社员有意见,轮也有意见,有人老抓不到,轮还有大有小。”
六柱子为难地说完,社员们哄堂大笑,好像这事与自己无关。
    “猪蹄猪头猪下水,给青年点吧,青年点就不分肉了。”
周子华说。
    “那你们太吃亏了。”人群议论。
    “我们平时比很多社员家伙食要好,就这么定了。”
周子华看着几个知青说。
    “我还想烤油呢,这下没戏了。”姜小红嘟囔一句。

    周子华见人们高兴地散开去干活,大声喊:“文倩、小红,你们去给南院大嫂帮个忙去吧。”她俩“嗷”的一声要走,子华忙叫住姜小红要她的锄头,小声对走近的姜小红说:“把我的车子推回去,我带回个十几斤的猪角和一片水油,再晒就晒臭了,赶紧回去处理了。”接着边走边大声说:“今天吃完晚饭,开个联欢会吧。大家别以为是过端午节,端午节是四旧,我们不过了。我们今晚欢迎新来这里插队落户的武一伟同志。”
    “多会说啊,猪都杀了,却说过端午节是四旧。”高高兴兴往回走的姜小红对陈文倩又嘟囔一句。
    “这就是水平,不服真不行。看吧,子华还能升。”陈文倩说。
    周子华来到打头锄的六柱子身边,边说话边耪起地来,人们自动错开,给他让出垄。周子华耪得有模有样,投锄迈脚的动作,一点都不“力巴”,跟庄稼人已经没有区别。
    一伟收回目光,才注意到身边的亮亮。亮亮在这十几分钟里几乎消失了,一伟丝毫没有发现周子华对她有什么表示,哪怕一个眼神,也没有听到身边的亮亮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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