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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一下变成地道的农民,这是人生的一大转折。上工靠吹哨,出工磨洋工,出勤不出力,抽烟半点钟的人民公社社员生活,使血气方刚的知青,从“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的理想境界,一下子堕入了严酷的现实当中。一天的劳动日值几分钱是很普通的事,若一天的劳动值有二、三毛钱,则谢天谢地了,上山里刨点远志,挖几棵甘草,卖的钱也比在生产队干一天多。有的听说要征兵了,削尖脑袋想去当兵,但没门,“你们接受再教育时间不够!”优秀的贫下中农子弟多得很,哪轮得到插队的知青?当兵是农村青年“跳出农门”的最好途径。知青的层次比大队中学里的教师还高,想去当一名民办教师,太伟大了,那也是个的空想,民办教师虽然待遇不高,仍然记工分,毕竟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每月还补助5元钱。招工更是别想了,公社、大队干部、生产队干部的子女多着呢!知青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接受现实,唱唱高调,写下“滚一身泥巴,扎根一辈子”的决心书,才是明智的选择。有点像这几天的股市,只涨点,不涨钱。聊以自慰的是,知青们必定比“四类分子”子女的政治待遇高多了。
这两天,一伟感觉到在干活时,有个姑娘总在偷偷看他。那是一个很少说笑的姑娘,比其他村姑显得文静,总是静静地躲在人后。她皮肤白皙,身材适中,体态婀娜,但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你正眼看她时,她装了雷达一样敏捷,早将目光躲开了。
有姑娘偷看一伟,自然逃不过亮亮的眼睛。
间休的时候,男女社员们在田边地头,更是闹腾得口无遮掩。亮亮坐在人堆的百步之外,一伟斜躺在她对面说话,那个姑娘主动来到他们身边,像片树叶落地似的,静静地坐下。一伟发现,急忙立起上身,有礼貌地坐正。
亮亮偏头看了那姑娘一眼,问一伟:“需要介绍一下吗?”
“当然需要。”一伟说完,见姑娘害羞地低下头,好像在等着什么。
“她叫谢小可。”
亮亮说。
“你好,我叫武一伟。”一伟见亮亮没介绍自己,大大方方地说,结果他被亮亮狠狠挖了一眼。让一伟没有想到的是,小可主动伸出手来,与他轻轻握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说话的时候一伟才看清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含羞带露的杏眼,眼睛不大神韵迷人。亮亮忍不住笑了,说:“一伟,你伸会儿腿吧,一会就要开工了。”一伟伸开腿半卧着,胳膊支着头,想小可谢他是什么意思,
正在走神的时候,小可已静悄悄地离开了。
亮亮叹口气,问一伟:“小可漂亮吗?”一伟照实回答:“漂亮,在队里能排第二。”亮亮笑问:“谁第一啊?”一伟盯着亮亮的眼睛说:“当然是我姐姐第一。”亮亮脸一下红了,打他一下说:“你又胡说。”一伟问:“她谢我什么啊?不明白。”
亮亮看着小可背影回答:“可能是你尊重了她吧。这个小可,心气还蛮高的,怪不得高金堂和六柱子托谁介绍都没成,看来她是喜欢你这种书秧子型的。”
“书秧子?”
“哦,那天下午你病休时,妇女们形容你的,我觉得很贴切,你知道瓜秧子菜秧子吗?叫你书秧子可没有贬义。”
“是怜悯我吧,读书没成才,务农又不行,废物的意思。”
“你怎么老往歪处想啊,你这么刚强,没见大家现在多喜欢你啊,连小可这个大美女都动心了。”
一伟不想说下去,忙转移话题问:“高金堂怎么叫高党员啊?”
“他确实是党员。他当过兵,复员回来后想当干部,干部没当上,人倒游手好闲起来,在队里自视很高,老乡话就是想‘立棍’,搞得人人烦他可又拿他没办法,至今也没娶上媳妇。见小可漂亮,打起主意,以为小可家里会看上他的身份,谁料小可没正眼看过他。”
“六柱子也没结婚?好像也不算小了。”
“他也难,哥四个他最小,也快三十了。三个哥哥只有一个娶上媳妇,还分家另过了。他家里太穷,都是男劳力又能吃,要不是欢里借来粮食,他家早断顿了。针线活都没人做,六柱子从头到脚戴的穿的,大都是青年点你一件他一件支援的。”
一伟想了想说:“队长家也这么困难呀。”
亮亮一阵沉默,然后指指更远处的羊群说:“那个羊倌就是小可的父亲。”
一伟愣了一下问:“是那个叫大先生的?”
亮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