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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红尘有梦【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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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一 情归何处 29-32

外篇一 情归何处  29-32

  (二十九)


  在回酒店的路上我都有着莫名的快感,民到底年轻,没城府,如果玩心理游戏,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也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如此之好,一步步逼出了民的真话,表演得还是那么情真意切。


  每个女人都有演戏的天赋,而我是属于可以拿“金马奖”的那种。


  这时,手机响了,接通之后,听到民的声音,急迫而紧张:“晚晴,我有事要告诉你,你就在少年宫那站下车,我马上过去找你!”还没等我答腔,电话就断了。


  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却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因为民今天晚上的情绪有些不对头,说不定他真要告诉我什么。


  三分钟后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H市的公交车到晚上八点半就停了,少年宫是很偏僻的一站,甚至连出租车都很难拦到。


  我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一会儿,我看到一辆摩托车呼啸而来,雪亮的车灯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本能地,我当即转头狂奔。车辆无情地碾过我刚才站过的位置,车手打了个漂亮的侧弯,朝着我的方向追来,我只能朝窄小的巷子里跑,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这个城市的旧区到处都是这种窄窄的巷子,追赶人被迫下了车,我的奔跑声和后面两个人的追赶声在这静夜中显得分外紧张。突然我发觉后面的人只剩下一个了。


  不好,另一个家伙一定是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


  想到这里,我一边四下张望,一边故意放慢了脚步,后面的追赶者见我慢了下来,以为我已力竭,更加快了脚步。


  我们的距离越缩越小,我猛然停住了,后面的人也赶紧停了下来,不远处另一个男人也从巷子的那头向我跑来后来的那个男人伸手来抓我。


  我像吓傻了一样地呆立不动,那个男人粗壮的手臂已经到了我的眼前,我已经看到了他脸上凶狠的表情。


  时候到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顺势反扭,另一只手狠狠地把他的肘关节向下按,纵然他是个壮实男子,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被我将手反扭到背后。


  我刚才已经看到墙边有一堆碎砖石,我一只手扭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了一块砖头,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上。


  这个壮汉闷哼了一声就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我就是要快,因为如果让这两个人包抄到我的话,我根本没有一点的胜算。


  从巷子另一边跑来的男人也跑近了,他显然看到了我把他的同伙打倒在地的一连串动作,这个人想必已经不敢轻敌。


  他在我面前停下,冷冷地瞪着我,我注意到,他双手都套着黑色的皮手套。他冷笑了一下,挥拳向我打来。


  我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击,悄悄地拔出了一直贴身携带的匕首,在夜色中,我仿佛看到它划出的一道幽蓝的弧光。


  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渐到我身上。


  我并不想杀人,所以刺中了他的胳膊,他负痛咒骂了一句,捂住了滴着血的胳膊。


  我将匕首平举,凝神静气,摆了副柔道中的“守”势。


  受伤的男人眼睛一寒,他肯定已看出我身手不错,刚才倒下的第一个男人和这势正宗的“守”,就代表着我的实力。


  他向前逼进一步,未受伤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弹簧刀,“啪”地一声,锋利的刀身弹了出来,我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他出手了,凶狠而迅速,我凭着当年在大学里选修了三年的柔道身手,竭力地抵御着。


  但我终究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刀刺中了我的腰部,一种尖锐的痛楚从伤口处向身体的四处蔓延着,衬衫下摆都被血浸湿了。我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并努力不让自己的怯意流露出来。


  如果不是我会一点功夫又有武器,凭眼前这两个男人,完全能把我杀死很多次。


  他们绝非一般的流氓混混,而是有经验的杀手。


  我们紧张地对视着,大家都受了伤,他对我竟也有几分忌惮。但我知道,我在体力和耐力上绝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我伤在腰部。


  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嬉笑的声音,是的,是一个女孩子含混不清的笑声。


  我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地拼命往巷子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着:“救命!”


  那个男人赶紧追过来,低喝道:“想跑!?”


  巷子口一片寂静。天,莫不是那个女孩子吓得躲开了?


  一念如斯,我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不禁喊了出来:“不,不要杀我!”


  不用回头,我仿佛看到那个男人脸上得意的狞笑。


  这时,巷子口出现了人影,四五个十八九岁学生模样的少年,有男有女,正迷惑地朝这边张望。


  我感激得几乎要流泪,大声呼救:“救救我!”


  追在后面的男人很果断地停止追击,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的力气也已用尽,一下子失去了支撑,那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扶住了我,其中两个女孩子惊呼起来:“呀,血!”


  我向他们强笑了一下:“没事,应该没伤到内脏的,请你们送我去医院行吗?”


  其中一个男生骑自行车到附近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们扶着我进了车,这才顾得上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被人打劫了,还被刺了一刀。“幸亏你们救了我。”


  他们年轻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表情,“嘿嘿”地有些不好意思。


  腰间的剧痛让我连挤出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年轻真好,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了这样似乎与此情此景毫不相干的感觉。


  (三十)


  他们把我送到医院急诊室,做了检查和伤口处理,在上出租车的时候我已经把衬衫脱下来给自己止血,加上没有伤到内脏,所以没什么大碍,医生嘱我多休息,就让我回去了。


  我在缝针的时候,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但强忍着不出声,不停和那几个年轻人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原来他们都是H大的学生,晚上出来玩经过那边,谁想这么巧碰到了我。


  其中一个男生问道:“要不要报案?”


  我说道:“要的,我先回家通知我的家人,让他们陪我去。”


  他们很热心地把我送上了出租车,挥手和我道别。


  车向酒店方向驰去,我浑身不停地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既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恐惧。


  如果不是这几个年轻人的意外出现,我很可能会死在那个僻静的巷子里。


  学习法律的这五六年来,我接触过无数刑事案件,见过各种各样的死者,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差点成为这些死于非命者中的一员。


  到了酒店,我急急忙忙地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乘电梯的时候,我惊疑地偷看着身边的人,害怕他们中间会有想杀我的杀手。


  我的手扣在绑在吊袜带上的匕首上不敢移开,似乎有些神经质。


  进了房间后,我发疯般地把所有的锁、插扣都锁死,甚至拉开窗帘看后面有没有藏人。


  直到确信房间这里安全后,我才虚脱般地倒在床上。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用紧张得变了调的声音问道:“谁?”


  传来导师慈祥的声音:“晚晴。”


  我擦掉残留的泪痕,打开了门。


  导师看着我的眼睛,说:“怎么了,你哭了?”


  我支支吾吾地否认,说只是身体不舒服。


  导师慈爱地看着我,说:“你这孩子,最近很不对头,那天的晚宴你明明去了,但你做了伪装。晚晴,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就像我自己的女儿一样,你有什么事解决不了,不妨和我说说。”


  我惊愕地瞪着导师足有一分钟,之后才泄气地说:“对,您是犯罪学方面的专家,而且在S市公安局刑侦一处工作过十三年。”


  我考虑再三,仍然不打算把这一切告诉导师。


  这件事不能再伤及无辜了,尤其是我一向敬爱的老师。


  他明白我的决定,拍拍我的肩膀,说:“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一切,因为你聪明,而且勇敢。”


  临出房门的时候,他郑重地对我说:“我不能帮你什么,但我至少在某些领域还有一定的影响力,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弟子。谁敢这么做,我一定会把他绳之于法。”


  我很认真地向他鞠了个躬,说:“谢谢!”


  导师走了,我的心变得很平静,不再因为恐惧而哭泣,而颤抖,因为这个世界有恶就有善,有阴谋,也必然有正义。


  穆晚晴,你是勇敢的。


  (三十一)


  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还有,要重新审度民在这场阴谋里所扮演的角色,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把他纳入敌人名单。


  今天的被袭,很显然证明了我的疏忽是多么的致命。


  是民打我的手机,让我在那一站下车的,也只有他知道我在那里。


  他的电话和那两个杀手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似乎唯一的解释就是民诱骗我前去,然后通知杀手来杀人。


  不,不对。我发现自己也没有把握。我摇摇头,努力地理清思绪,突然灵光一现,天!电话!电话!我怎么遗忘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我赶紧掏出手机,找到民的那个号码——是个固定电话,我把它牢牢地记住了。


  我想着晚上在苏香园民对我说的话,“你会死的!”


  他的害怕绝非假装。没理由他在警告我之后马上就有杀我之心,不会,这不合理,一般只会在警告无效,或者威胁加重的情况下人才会铤而走险,而我暂时没有那么大的危险性啊。


  真的是民吗?会是他吗?


  对人性的卑下和阴暗,我实在是不敢去猜测。


  想了想,我打通了民的手机:“民,你在哪里?”


  民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急匆匆地嚷起来:“我正要问你在哪里!我现在在少年宫站台这里,等你半个多小时了,不是叫你在那里下车等我的吗?”


  我慢慢地说:“我早到了,没等到你就先回来了。”


  民抱怨道:“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吗!害我担心。本来我是可以很快赶去的,谁知道琴她突然肚子疼,非要我送她去妇幼保健院检查,这么一耽误就去晚了。”


  我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他却象是改变了主意,说没事,然后就挂了线。


  我放下手机,不由地冷笑了一生气勃勃。


  这就对了,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使得我对刚才的推理有一处断裂,使得前因后果连接不上。


  这个断裂被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补上了:杨晓琴。


  (三十二)


  第二天一早,我戴上大大的墨镜去了电信局,要求查询那个电话号码的费用清单。


  “请输入查询密码!”柜台内的小姐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按了六个“1”,心里好紧张,不一会儿,打印机开始“吱吱”地打印,我才暗中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部电话一定是民申报的,而他喜欢用六个“1”作为密码的习惯也至今没变。


  长长的明细单打出来了,户主果然是程建民,我猜对了,这是他家里的电话。


  我面带微笑走出了电信局大门。


  昨天接到民的电话是晚上8点46分,清单是确实有这一记录,然后就十分有趣了,在接下来的四分钟内,连续三次打了同一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了两分多钟,后两个都只在半分钟内。


  10:12分,又打了民的手机一次。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是否可以这样设想:在确信我在少年宫那站下车之后,有人马上意识到这是杀我的大好机会,于是把这一情况向某人通知,或者请求,或者命令?在订好计划之后,又打了两通电话确认,然后就上演了昨天晚上那一幕。


  这个人,完全有可能是民或者是琴,肯定是二者其一。


  家里的电话,一般都有分机,那么琴是通过分机偷听到民约我在某地碰头也不无可能。


  但10:12分的那通电话,让我可以肯定,这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是谁。


  10点钟左右,民说他在少年宫那里等我,我对这个城市很熟悉,12分钟之内他不可能赶回家里。


  而且,他干嘛要打自己的手机,并通话46秒?


  他们万万不会想到我会来电信局查号码的清单,就象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练过柔道,而且刀不离身一样。


  所以这份清单是非常可信的证据,机械的几个数字和时间,在我脑海里已串成了生动的画面:民确实约了我有事想告诉我,在家打电话被琴偷听到,她马上制订下计划,再三确认之后,佯装腹痛,非要民送她去妇幼保健院,避免节生枝,然后估计事成了,再打民的手机问他在哪儿,以确认我在不在那里。


  一切,都象两年前她设计制造的我为情自杀的风波一样,完美、毒辣。


  如果我真的死了,也只会并到抢劫杀人的无头卷宗里去,在公安局的档案柜里呆上不知多少年的光阴。


  因为就算武拿出了我录下的录音带为我申诉,我也很怀疑它能起多大的作用,这场黑金的内幕,强大得可怕。


  当然,我没有算上导师的力量,如果他想追踪一个案子,他一定会找到凶手,而且,以他在朝在野的特殊地位,象周这一级别的富商,未必是导师的对手。


  但就算把周枪毙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一个二十五岁豆蔻年华的女研究生,师从最著名的法律界名师,前途无量,就那样被人谋杀,死在城北偏僻阴冷的小巷子里。


  杨晓琴,周蓝,你们的心肠真的好毒啊!


  好,那我们就正大光明地斗一斗吧,哪怕两败俱伤,我也要你们这些凶手陪葬。


  我准备告诉武,把那些录音带给我,然后写一份材料,明天一起送到H市检察院去。


  当我救不了自己的时候我应该寻求国家暴力机关的公力救济了。


  在此之前,我想再确认一下,事发当晚那个三次拨打的电话,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周家里,或者办公室的电话。


  不料打114查询,小姐告诉我无此号码。


  这怎么可能呢?没有这个号码又怎么会有通话记录?莫非这个号码没有登记到信息中心的数据库里去?


  这也许并不代表什么吧!手头上的东西,已经足以证明周蓝和杨晓琴策划了这一切。


  但,要证据,多点证据,就多一分扳倒他们的把握。


  看来我不得不求助于导师了。


  查一个号码,对导师来说并非难事。他给市局打了个电话,不多久就有了回音。


  导师告诉我说:“这个号码是一条保密的专线,它的使用人是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云海楼。”


  这个消息令我大为错愕,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冒出个专线,又是什么副市长?怎么会这样?这竟然不是周的电话!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原先认为天衣无缝的推理被全盘打乱,使我一时间像陷入了重重的迷雾。


  这时,导师拍拍头说:“说到这个副市长,后天我要到H大讲课,他好象也会去作个什么演讲什么的。”


  “是吗!”我机械地回答着,还是很茫然的样子。


  送走导师,我觉得腰有一点痛,于是捂着腰躺到了床上。


  无论我怎么想,也找不出问题的关联所在,头却痛了起来。干脆拿被子蒙住了头,强迫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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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一 情归何处  33-36

  (三十三)


  两天后陪导师到H大讲课,见到这位云副市长,年纪在五十开外,头发微白,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颇具学者之风,我一下子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我和导师因为日程安排,没有听到他的演讲,但我相信他的学识一定不错。


  后来离开H大的时候,我和导师上了云副市长的车,我坐副驾的位子,他们俩坐在后面,这位副市长似乎并不爱说话,上车以后一直沉默不语。


  为了打破僵局,我回过头来对云海楼说:“云副市长,您的名字是否出自李白的那首诗:‘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您是荆州人吗?”


  他抬眼看看我,脸上有一点诧异和一点赞许:“呵,小姑娘倒是读了不少诗书啊!你倒还是第一个能准确说出我名字出处的年轻人哩!……咦,你怎么了?”


  相必我当时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可怕,才令他有此疑惑。


  我竭力让自己微笑:“哦,还是第一次这么大的领导夸我呢,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云副市长和导师对望一眼,都笑了。


  可我,我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他一开口说话,我就知道他是谁了,那次在庆功晚宴上,我偷听到和周对话的那个神秘男人,原来就是他,云海楼副市长!


  车很快就到了酒店,我和导师下了车,云海楼亲自下车与导师握手道别,并提到了程少功的名字,我知道,那是我师兄,也是导师极钟爱的弟子,现在是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院长。


  在等电梯的时候,导师若有所思地问我:“你觉得云副市长人怎么样?”


  我愕然道:“……我对他一无所知啊!”


  导师笑道:“他出身书香门第,原来也是一名学者,后来一步步坐到了今天的位置,谈吐倒是不俗。”


  我想了想说:“我不喜欢他!”


  导师显然对我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我说:“他这个人给人城府很深的感觉,而且……可能是一种女性的直觉吧,我觉得他身上有种邪气。”


  导师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看着我不说话。我知道,这并不代表他生气了,而是代表他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也有同感。晚晴,我发现你是个很不寻常的女孩子。”


  我苦笑不答,因为个中原因,只有我知道,若不是那次意外地偷听到云与周的对话,我肯定被云的气质和谈吐折服。


  导师继续说:“我的弟子中,你可算是最聪明的一个。”


  我连连摆手,说:“什么呀,好多师兄师姐比我优秀百倍呢!”


  导师摇头道:“我不是指学术,也不是仕途。的确,有的人做学问非常有天份,有的人当官当得很顺心,而你,是一种很奇怪的智慧。”


  “晚晴,我相信你最近碰上了棘手的事了,人生的路由你去选,但是要慎重,而且,有时候不妨笨一点。”


  我耍起了女孩子的小性子,说:“老师,我本来就够笨的了,再笨,你还要我这个学生吗!?”


  导师被我逗乐了,我也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三十四)


  我其实是挺笨的,什么事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一根筋通到底,就好象对周的看法,从来就是认定了是他做的,才去推理。现在云海楼的出现,大大推翻了我的很多推论,所有的头绪都乱了,理也理不清了。


  想了想,我用手机拨了民的电话,我故意用微弱的声音告诉他,我受伤了,很严重。他大为吃惊,连忙问我怎么一回事。我告诉他,就是他约我下车之后没多久,就有两个人来杀我。“我被刺中了三刀,有一刀更是危险,今天为了不让导师怀疑,我强撑着去了H大,现在终于撑不住了,伤口都绽开了……”


  民在话筒那边低呼了一声,说道:“天呐,一定是她……”


  我追问道:“是谁?”


  他忙改口道:“哦,是……是他们,我说过他们心狠手辣的……”


  我明白他醒悟过来是琴搞的鬼,故意怒道:“可是那地方只有你知道啊!”


  民急了,迭声道:“晚晴,你要相信我,我再没用,我再坏,也不会去害你啊!晚晴……”


  我柔声道:“我相信你,民,我们相爱过,对吗?”


  民不说话,但我能想象得到他凄然的神色。


  我之所以这么样,是让他对琴有所警觉,这样可以借民来看着琴,不会让她再有类似的机会来害我。


  过了一会,他说道:“我对不起你。”


  我的心一痛,还是忍住了告诉他一切的冲动,挂掉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我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的竟是周的声音:“是我,周蓝。”


  大出我意外,但还是去开了门,果然是周,捧着一大束“黄丝带”。


  他进来关上房门,眉宇间有焦虑之色:“你受伤了,是吗?”


  我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


  “民告诉我的,伤得怎样?”


  我指指腰部,“这儿中了一刀。”


  他面无表情地说:“让我看一下伤口。”


  “哎!”我不争气地脸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身边,掀起我的衬衫下摆,揭开一层层的纱布,看到那条又长又深的伤口。


  突然他骂了一句:“畜生!”


  我微笑道:“错了,畜生怎么会想到借刀杀人呢?”


  周愣了愣,随即眉头紧锁,不说话。


  我继续说道:“如果我死了,那盘东西就会被公开出来,那么最大的牺牲品就是你。”


  周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霍”地站了起来,烦燥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我苦笑着说:“我真傻,以前你对我的警告,令我对你恨之入骨,一心认定你是策划这一切的元凶,现在想想,原来你是为了保护我。”


  周吃惊地看着我,他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我到底对整件事情了解多少。


  周定定地看着我:“穆晚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机智过人,你……”


  我突然大声喊道:“够了,你不要再说了,你们每个人都说我聪明!聪明!可是,我宁可我自己是个笨蛋。我很聪明吗?其实我很失败,很可怜!没有人爱我,我爱的人背叛了我,放弃了我,我一无所有,除了你们所谓的聪明!”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长时间积压的失望、恐惧和悲哀象大山一样爆发出来,令我易怒而敏感。


  周默默地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我纤细的手于是便窝在他温暖的掌心。


  没有语言,没有亲呢,可我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他的衬衫被风吹拂起,轻轻触着我的脸颊。刹那间我有种错觉,仿佛幸福触手可及。那一刻我确信,我爱上了周。


  其实,就在以为他是敌人的那段时间里,我已对他产生了微妙的情绪,只是一直用理智控制着,现在,我几乎可以断定,周先前做的一切,一定另有隐情。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我的手,破天荒地点着了一支烟。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


  我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周,我听你的,你如果想让这件事成为永久的秘密,我会从此缄口的!”


  周摇摇头道:“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而且,他们已经对你动过一次手了,你现在首先要自保。”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明晚我来接你,我们去吃饭,然后去‘镜子之家。’”


  我愕然道:“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吃喝玩乐!


  周掐灭烟蒂:“以逸待劳,我们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他们自然乱了阵脚。”


  他拂掉裤子上的一点烟灰:“我走了,记得明晚。”


  (三十五)


  第二天整整一天,我都处在不正常的一种亢奋中,我猜想着我们一起吃晚餐时,周会对我说什么,去那家著名的酒吧时会发生什么浪漫的情节。


  我对周的爱在突然之间爆发到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程度,他的气质、思想无不令我心折,而且,我喜欢他的高大稳健,让我非常有安全感。而且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比如歌剧,比如“大话“。


  路过酒店的购物中心,忍不住进去流连,看到蜜雪儿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很淡雅,也不是很贵,500多元,还可以承受,穿上一试,整个人似乎轻盈地要飞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猜想着,周应该也会很喜欢。


  晚上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窗边守望着,终于看到他的车在酒店门口出现。


  他打我的手机叫我下去,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说:“晚晴,今晚就告诉他,你喜欢他!”


  搭电梯到一楼,周已在大厅等我,我远远地便看到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衬衫,在和一位个子颇高的女士谈着什么,想必是碰上了熟人。


  我微笑着走过去,叫了一声“周”。


  周转过身来看到我,他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赞赏。我真的很开心。这时周对我说了一句话:“晚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静宜。”


  我呆了一呆,怎么,周并不是和我一起去?而且,他带了静宜。她个子很高,大概超过一米七,长发,谈不上特别漂亮,但感觉还不错。我的心开始忐忑。


  周说:“走,上车吧!”接着,我看到静宜挽住了周的胳膊。


  我的手袋从胳膊上滑落,无力地垂在手腕处,至少呆立了有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餐饭,我食不知味,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真后悔当时就该借故告辞,面对现实,那以后的事都不会发生了。可是,我一向都那么要强,那么自负,我倒要看看,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吃完饭,我们去“镜子之家”。这是H市最著名的一间酒吧,名字应该出自三岛由纪夫的小说——《镜子之家》,而它的主人显然也在努力营造出那种迷幻、伤感又奇妙的气氛,使得“镜子之家”俨然成为H市上流社会首选的休闲去处。


  我们三人坐下,静宜小鸟依人般地始终挽着周的手臂,我笑了一下问道:“周,想必林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吧!”


  周和静宜对视一笑,周点点头。我清楚地看到他看着静宜时眼里流露出的温柔。那一刻,我听到我的心碎裂的声音。


  周围的嘈杂都与我无关,我的眼里只看到周和静宜,和他们之间的亲昵。这是我做梦也没有预料到的。


  面对如其来的情感变故,我的智商降到了0。车祸、谋杀和放逐,这些仿佛都与我无关。我腰部的伤口甚至没愈合,但我的心伤得更重。


  静宜去了洗手间,我再也忍不住了,抓住周的胳膊问道:“为什么?周,我喜欢你,你一定知道,为什么是静宜,为什么不是我?”


  周愣了愣,显然在考虑措词。


  我接着说,速度很快:“我们都爱看歌剧,都那么聪明,甚至在这场阴谋中亦敌亦友地一路走来……周,我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另外一个女人,而不是我?”因为极度地失望,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而周一直保持沉默,过了半晌,他说:“我不是个好人,不值得你爱。”


  我苦笑,为什么在民和周的眼里,我都是被舍弃的“鱼”?周给了我太多的错觉:大束的黄玫瑰,凝望的眼神,温暖的握手,甚至当时误会重重时惺惺相惜地斗智。


  周轻声问我:“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依然在笑:“你想知道原因吗?”我转身走到音乐台跟伴奏的乐手轻语几句,他们商量了一下,点头同意。


  我回到我们的座位,静宜已经回来了,她的眉宇间隐隐的有些不快。


  我没有顾及到她,盯着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马上就告诉你原因。”我快步走上音乐吧,拿起了话筒。


  周和静宜惊讶地望着我,有点紧张,不知道我会干什么。


  后面的乐手弹起了吉他,舒缓而忧伤的音乐轻轻地流淌出来,我开始唱:


  One and one is two,


  I fall in love simply。


  No reason, no grey。


  All my life is so lonely,


  You come and ease my pain.Flame will grow。


  I love you just like.One and one is two……


  眼泪从我眼眶中无声地滑落,周问我爱他的理由,我只能告诉他,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象1+1=2那么简单。


  “我的生命如此孤独,你来了,抚平我的创痛。”周,你不知道么?我爱你,就象1+1=2那么简单啊!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停下了闲谈或嬉笑,静静地听我唱着。我有一副无懈可击的好嗓子,再加上真情流露,使得The Beatles的的这首歌充满了打动人心的感染力。每个爱过或正在爱的人,都会为它感动。


  泪水让我视线模糊,看不清周脸上的表情。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镜子之家”。身后有不少掌声,可听在我耳里,没有任何意义。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可是不爱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对吗?在回酒店的路上,我心里有种象火药一样的情绪,让我焦躁而易怒。我很想杀人,很想毁灭这个世界。


  (三十六)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我躲进浴室,反锁上门。


  手机突然响了,我几乎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导师,他告诉我,我的一篇关于证据痕迹学的论文在国家级的论文大赛上得了一等奖。


  导师很高兴:“祝贺你,晚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却有种滑稽的感觉,那种奇怪的情绪又潮水般地涌上来,令我想抱头痛哭。越有才华的人,其实越脆弱,作为一个双子座的女人,我从不怀疑我的才智,尽管我不信星座,但我信心理学,一切的一切,让我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人格分裂激化了。是的,至今我都这么认为,人的命运常常被莫名其妙地改写。


  对着镜子,我看到两个我的影像,一张脸在哭泣,一张脸在冷笑。


  我开始搜集一切有关云海楼的情报和消息,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做,有武的帮忙,他常常来找我,而我也不再回避。


  我们不放过任何一条有关云海楼的消息,市图书馆的报纸成了最好的来源。我们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一直以来,云海楼和周似乎有种颇为奇妙的联系,周的财力帮助云的仕途,云也对周关照有加,这种无间的合作关系维系到了两千年的时候,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有种直觉,云和周都不干净。但最关键的是,谁害死了周的妻子、女儿?谁想杀我?最后我决定,把这一切告诉导师。


  当听完我说一切后,导师一言不发。过了良久,他叹了口气:“晚晴,我们去市检吧。”


  在市检察院,我们向丛检察长说明了来龙去脉,他说道:“这对我们可能有帮助,因为我们正在调查云海楼的经济问题,是一封匿名检举信引发的。这个来信检举的人似乎对云海楼比较熟悉,很可能是他身边的人。


  不知为什么我的第一感觉,这个人是民。


  只是没由来的一种感觉,我并没有足够的证据确定是他


  但是目前的形势很不乐观,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来指证云海楼。


  经导师和学校领导说明了情况,让我留在市协助此案的调查。


  这段时间我都和武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有种很安全和很沉稳的感觉。我始终不敢确定这是否市爱情,但我下了决心再也不离开他。


  和武的感情,像四月的物语,平淡得几乎体会不出甜蜜。每次去图书馆找资料,都是他骑自行车带我,我坐在后座上,仿佛回到了无忧的少年时光。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那一定是纯洁的白色。


  我们和赵刚也联系上了,大家常常通电话讨论这件事,但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自从知道周和静宜的事,我就再没有和他联系过,我不能想象,看到他们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我始终没办法坦然地面对。


  和武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偶尔想到周,心会象针扎了一下,痛得迅速而突然,自己珍爱的东西,竟不能拥有,这种感觉,总会让人黯然神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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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一 情归何处 37-41

外篇一 情归何处  37-41

  (三十七)


  而正在这个时候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在一次网上追逃行动中,北京警方抓住了一名六年前杀人逃窜的罪犯,他交代出了远远超出警方想象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关于云海楼的情况。而这个在逃犯,就是那次追杀我的两个杀手之一。他们为云工作三年了,常常联手作案。圈子里的人称他们为“大成/小成”


  被抓的是小成,他的证词给云海楼一案带来柳暗花明的局面,而我,也成了本案的当事人。


  他被押送到市公安局审讯的时候,我在场,他的交代和我的推测分毫不差。他最后说了一句:“本来以为你是必死无疑的”


  尽管当时有好几个警察在场,我仍出了一身冷汗。


  那晚我一直没由来的紧张,这个案子基本处在收网状态,云是跑不了的,周也有经济问题。似乎可以画上句号了。可是小成的话总在我耳边萦绕。


  武看出了我的不安,一直安慰我。我突然问他:“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武楞了楞,佯装生气道:“不许瞎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着急了:“我是说真的!”


  他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那么,我会把一把折成两截的梳子放一截到你的墓里。”


  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因为断梳代表结发。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如果你真的离我而去,我一样把你当成我的发妻。”


  眼泪不知不觉地涌出眼眶,我紧紧地抱住了武,说:“我们结婚吧!”


  武惊异地看着我,知道确认我不是开玩笑,才欣慰地笑了,他温柔地揽我入怀。


  他的怀很温暖。


  网每天都在抽紧,市里的公检各机关都派出精锐的成员来合力侦破这个案子,省检和省纪委也很重视。


  我渐渐地淡出了此事,一心筹办和武的婚礼,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已没有兴趣知道。


  但我可以肯定,民没有杀人,周也没有杀人,真正的凶手是云和琴两个人。


  所以后来在知道琴是云海楼的侄女时,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们有着同样冷酷的血液。只不过一个为了权势,一个为了所谓的爱情。


  琴第一眼看到民,就爱上了他,不可自拔。


  她一步步把民诱进了精心安排好的陷阱,在恰好的时机,“意外”地撞死了周的妻女。


  民从此被琴牢牢地攥在手心。更不幸的是,他爱上了我,于是我成了“自杀风波”的女主角。一连串的事,仿佛发生在昨天,这是个多么完美无缺的阴谋。


  唯一的意外,是所有的人都低估了我的智慧,也低估了我的导师的影响力和在司法界的地位。


  整件事,我已经了如指掌。


  但我始终猜不透,周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的妻子和女儿被云害死了,他居然能隐忍不发,而且,她俩为什么要被杀呢?


  我全然不想探究这一切,我决定收拾心情,以后好好地跟武过日子,结婚以后,一样可以完成学业,而H市和S市隔得并不太远。


  我象每一个待嫁的女孩子一样,夜晚兴奋地失眠。


  嫁给武,他一定会给我幸福。在我感到威胁的时候,我把录音带交给他保管,而他,从开始到现在,从没有停止爱我。


  我却被民的英俊年少所吸引,不惜伤害武来得到这份原本不属于我的爱情。结果是身心的伤痕累累。


  我不再想周,因为我不敢确定我对他是否已忘情。


  案子的侦破到了最后阶段,周的一些产业被查封,有些户头也被冻结了,云也被“双规”。


  那个写匿名举报信的人,确实是民。


  我后来觉得一切都是很可笑——我已不爱民,却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三十八)


  整个暑假我都往返于H市和S市之间,一边协助导师,一边完成学业。


  珍惜每一个和武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大半年才毕业,我们结婚后还要忍受大半年的分离之苦。


  可是,这对于整个下半辈子的幸福,是多么地短暂呢!


  婚期定在国庆节,九月底,我特地请了假回到H市。


  我刻意不去打听那件案子,但有一天上午,周来找我。


  见到他,我吃了一惊,短短的几个月,他似乎憔悴了许多,但他的身躯仍是那么伟岸,握我的手时依然是那么霸道有力。


  头一句话,就是:“我决定自首!”


  我吃惊地望着他,过了一会说道:“可能会判多少年?”


  他面无表情地说:“问过律师了,大概是十五年吧。”


  我的心象被谁揪了一把,十五年,对于已近四十的周来说,这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他摇摇头:“这么多年了,我时刻在等这一天,也许这反而是种解脱。我干了不少坏事,老天也给了我惩罚,至今仍孑然一身……”


  我强笑道:“十五年也不是很久,会减刑的,而且,你有静宜啊!”


  他回避我的目光,并不回答。


  周向专案组提出要和云海楼会面,专案组正为云的死硬和狡猾而头痛不已,周却向他们保证,他有办法让云开口说话。


  专案组同意安排他们一次单独会面,周提出的另一个要求就是我也在一旁旁听,经领导同意后,我们三个人在审讯室里见面了。


  看到云,我没由来地紧张起来,他曾经可以轻易地取走我的性命。


  周和他相对而坐,室内寂静无声。


  周先打破了沉默:“云海楼,我决定自首,你也供认了吧!”


  云冷笑不答。


  周又说道:“你心存侥幸,不错,很多罪证都被你毁去了,如果按眼下的情形,你甚至比我判得还要轻。”


  云依然冷笑,眼神中甚至有种轻蔑。


  我很想跳起来打云海楼的耳光,喝令他说话。我想今天是白来了,专案组那么多审讯专家都不能让云开口,何况周。


  周似乎没看到云的蔑视,缓缓地说:“今天来,还想给你说个故事。”


  “六年前,一个副市长,当年是公路局的局长,他为了利用一个商人的财力帮他往上爬,一步步诱导拉拢这个商人,甚至把自己的情人介绍给他当女朋友,后来还撮合他们结了婚。”


  云脸上依然毫无表情,象听着别人的故事般地冷漠。“但这个女人很痴情,她为了这个想当高官的男人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她直到临死,心里也只爱着她以前的情人。”


  云海楼的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但仍没说话。


  “这个商人得知这个女人不爱他,又伤心又愤怒,对她也很不好。这个女人知道很多她的情人的秘密,她希望和商人离婚,重回情人的身边,但这个情人现在已经权倾一时,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于是她以抖露出一切来威胁,这可能是她慌不择言时的一时之语,可那个情人却感到了自己官运的威胁和动摇。


  “于是在一个雨夜,这个人策划了一起谋杀,却制造得象一场车辆意外,永远地除掉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周的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你怎么能下得了手?你不知道静舒有多爱你?而孩子也是无辜的!”


  云仰天大笑了一声,冷酷地对周说:“这个故事很精彩,可惜我听不出来和我与你的见面有什么关系。”


  周继续说:“你以此陷害了民,让他乖乖听命于琴和你。可是你又发现了晚晴的存在,也想除掉他。”


  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心紧张地出了汗,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云海楼杀了周的妻子和女儿,也是他自己的情人。


  周点点头,道:“听不明白就算了。晚晴,今天叫上你就是给你解释一切的谜团。我们走吧。”云的嘴角露出了胜利而冷酷的笑容。


  临出审讯室的时候,周转过身,望着云海楼说道:“最后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孩子死的时候五岁了,而五年前我和静舒刚结婚,那一年多,她都拒绝与我同房。”


  云勃然变色,不可思议地瞪着周。周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悲愤:“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云海楼,你害死的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


  周拖着我走出审讯室,没走几步,叫听到审讯室里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如此撕心裂肺,让我在多年以后都记忆犹新。


  (三十九)


  真相终于大白了,可是太残酷,以至于我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周半扶半抱着我上了出租车。


  到了他的住处,我仍然不能恢复,心乱如麻。


  周给我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葡萄酒,柔声说道:“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晚晴。”


  我抬眼望着他:“你到S市找我,对我所说的所做的,都是怕云海楼杀我,对不对?”


  周不说话,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我摇头苦笑:“我却自诩聪明,一直敌视你,把你当成杀人凶手。”


  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不说话。我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那一刻我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甚至忘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嫁给武,成为武的新娘。可是,我爱的是周。


  周也紧紧地抱住了我,他的体温蔓延到我身上,那是令我心碎的幸福。


  周喃喃地说:“你……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聪明。”


  我哽咽着说:“别再说了!记得简•爱说过吗?如果上天赐我美貌和财富,我一定令你离不开我,就象我离不开你一样!知道吗?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想到了罗切斯特,可是,我不是简•爱,你爱的是静宜。”


  周凄然道:“静宜是静舒唯一的妹妹,她们姐妹俩都是孤儿。”


  我掩住了他的口,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我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我的胸前,象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那一夜,我没有回酒店。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的脑子依然很乱,心里更是难受,因为这么做,太对不起武。可是,现在已经不能去探究是对是错了,至少昨夜,我没有后悔。


  周已经穿戴好,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问:“你爱我吗?”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回答,而是说:“我要去市检了。”


  我知道他决定自首,突如其来的痛苦几乎要令我窒息,我翕动嘴唇竭力想说点宽慰他的话,眼泪却卟卟地流下来。


  他温柔地看着我,俯身在我唇边吻了一下。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他的身影从我视线中消失,我知道,这一别已成永诀。


  (四十)


  我怀着负罪的心情筹备着婚礼。


  有时候看着忙忙碌碌但整天乐呵呵的武,我会忍不住说:“武,我以后一定好好爱你!”


  他会在我脸上轻拍一下,说:“那当然了,傻丫头,你是我老婆嘛!”


  但我心里已确定,把关于周的一切回忆都埋葬,要用自己后半生来好好地爱他,待他,永远不离不弃。


  婚礼定在“十•一”,那天亲朋好友都来了,单位领导和导师也来了,大家都真诚地祝福我们。而我和武历经磨难走到一起,也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披上婚纱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的心里被一种喜悦充盈着,呵,我马上要成为他的新娘了,我们一定会厮守到老,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早上接亲,中午婚宴,下午到公园拍照,到傍晚五点多的时候,我和武几乎被朋友们折腾疲了。


  下午拍照的时候,我们每一张都双手相握。这一刻我体味到一种感觉,就是“相濡以沫”。


  在起哄的人群中,我突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以前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他戴着墨镜,表情阴沉,和这气氛很不相称,但我也没多在意。


  几个年轻人起哄要武背我,推推搡搡间,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也移到了我身边。


  我突然想起来了,他是那晚用刀刺伤我的那个杀手。当我反应过来并看到他手里的刀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和呼救了。


  电光火石间,我被大力推开,然后是听到锋利的刀刃刺到肉体里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再后来,我看到武的腹部血象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人群慌乱开,有几个小伙子去追逃走的凶手,有的打手机报警,叫救护车,有些女宾在惊声尖叫。


  我的脑子象被重重地击了一下,一片空白,一向冷静的我变得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武,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面乱乱的人群撞了我一下,我才醒悟过来,是武替我挨了一刀。


  我跪在地上,抱起武的上半身,哭道:“你怎么样?……别吓我……武,别丢下我!”


  我竭力用手去堵喷血的伤口,可是无济于事,这一刀刺得太深了,血迅速染红了武的上半身和我的手,一瞬间,我洁白的婚纱也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我无助地哭喊着,喊着武的名字。武微笑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我也一边哭一边阻止他说话:“别说话,我都明白,武,我爱你,我爱你,你一定要坚持住,你答应要爱我一辈子的!……”


  武的眼神渐渐焕散,黯淡下去。在听到救护车尖锐的呼啸声之前,武已经离开了我。


  我在H市工作的时候,每天武都会帮我倒水。他陪我去看电影,我开心的时候他笑,我伤心的时候他沉默。发现我和民的关系,他绝望而悲伤的眼神。他被打伤,缠着绷带的手温柔地搂着我。他说永远爱我时,脸上的表情……


  我的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四十一)


  后来那个凶手被抓住了,是“二成”中的“大成”,是来找我报仇的。


  下葬的时候,我把一把折断的木梳放在他的骨灰盒里,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在安排武的后事之前,我就决定了,一切办妥后就随他而去。只有结束自己的生命,才能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没想到的是,那个月我的生理周期没有来,抱着万分之一的疑虑,我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我怀孕了。


  一定是上天惩罚我,让我不能一了百了,而要艰难地活下去。


  九个月后,我生了个女儿,这个孩子作为武的遗腹子,得到了双方家人无比的疼爱,但我一直坚持独自抚养这个孩子。


  不久,报上也以醒目的头条报道了云海楼、周蓝一案。云被判了死刑,周判了十二年,民判了三年,琴被判死缓,由于正处于分娩期,被保外就医。


  一切都结束了,不也许没有真正的结束。我在日日夜夜地等待,等待周出来的那一天。我等了八年,度日如年的八年。


  写到这里,我的故事已经快要结束了,大家一定以为我还爱着周,所以要等他出来跟他在一起。


  不,亲爱的读者,我的心在武死去的时刻就已经死了,再也没有所谓的爱和恨了。我等周出来,是为了了结我的最后一个心愿。


  我的孩子跟我姓穆,叫穆晓青,只因为她的父亲叫周蓝。我要把女儿还给周。他和苦等了他八年的静宜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而我,要完成八年前未完成的心愿。另外那半截断梳我一直带在身边,它和我一样会找到彼此的另一半,不离不弃。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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